赵承烨脸上那点笑意僵住了。

男二号。

他千算万算，没算到她还有这一手。

她不是要跟他讲道理，不是要跟他掰扯谁对谁错，她是要让他的想象力替她折磨他自己。

他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：苏姈跟某个不知名的男人并肩走在街上，那人替她撑伞、替她拿帷帽、替她挡风。

光是想想，他就觉得胸口有点发闷。

他盯着苏姈看了片刻，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，才有些无奈道：

“苏小姐，你这也太狠了。话本里的女主角我可没见过哪个去找男二号的。她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顶多绣楼边上站一站，哪有你这样的。”

“那赵帮主就是嫌女主角不够大方了？刚才还说女主角该心疼男主角，不能小肚鸡肠。怎么，这规则到了男主角身上就失灵了？”

赵承烨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。

“行，你赢了。”他认输认得干脆利落，“苏小姐，你编话本的本事，比你那箱子话本加起来都厉害。”

苏姈微微低下头，唇角那点弧度却怎么都藏不住：“过奖。主要还是素材好。”

赵承烨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辩解简直是多余。

估计她根本不在乎万凝儿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，她只是单纯地想看他着急。

他越解释，她越来劲。

他越认真，她越觉得好玩。

“行，素材就素材。”他端起矮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，灌了一口，“不过苏小姐，你这个话本要是真写出来，男主角被女主角追着打了三条街，最后还冒出个男二号......这结局怎么收？”

苏姈想了想，语气随意：“那就看男主角的表现了。他要是表现好，女主角就原谅他。他要是表现不好......”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男二号转正。”

赵承烨刚喝进去的那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
他硬咽回去，拿手背胡乱抹了抹嘴角，抬起头就看见苏姈正若无其事地翻着手里那本没有封皮的书，好像刚才那句杀伤力惊人的话只是顺便一提。

赵承烨看着苏姈翻书的侧脸。

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她鹅黄色的襦裙上，把布料上那些暗纹映得若隐若现。

她的睫毛在书页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颤动，安静得跟刚才那个拿男二号威胁他的人判若两人。

他在心里把今天这场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，发现自己又被她带着绕了一个大圈子。

从送书到排练表白，从话本桥段到男二号转正，他本来是来交稿的，结果稿子还没翻开，自己先被审了一轮。

苏姈还是那个苏姈，不管聊什么都能把话题拐到她想要的方向去。

不过她刚才说“刀山火海轮不到你来趟”的时候，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担心，他还是听出来了。

她嘴上总说怕投资打水漂，可她看他的眼神，分明比看账本时更认真。

赵承烨想到这里，把茶杯放回矮几上，坐直了些，也不急着开口了。

苏姈又翻了两页书，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安静不太寻常，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，词穷了？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。”

“不是词穷，是在想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。”

“我在想，话本里的女主角要是哪天真找了个男二号，男主角该怎么办。”

苏姈翻书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翻，语气漫不经心：“你不是挺有主意的吗，还用问我？”

“我确实有个主意。如果让我来写——谁敢当这个男二号，男主角就把他套上麻袋，直接扔进柳河里。”

“让他清醒清醒。惦记别人家女主角之前，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。”

苏姈翻书的手停了。

她抬了抬眼帘，似笑非笑：“赵帮主，你这是要把男主角写成反派？”

“当反派有什么不好。主角还得讲道理，反派不用。看谁不顺眼就揍谁，想抢谁就抢谁。”

“那他想抢谁？”

赵承烨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看着苏姈的眼睛。

这个姿势让他离她近了些，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映着的窗棂影子。

“你猜。”

苏姈没猜。

她垂下眼，把书往他胸口一拍，语气恢复了那股软糯的调子：“你这回的稿子，字写得比之前好看了些。看来我不在的时候，没偷懒。”

赵承烨接过书，苏姈已经从矮榻上起身，丢下一句“等着”，便往里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