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妈妈从楼上下来，一只手搭着扶手，一只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。

她穿了件绛紫色的绸衫，脸上的胭脂只来得及拍了半边。

她在楼梯半道就朝楼下笑道：“赵帮主，您这来得也太早了。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伙计一大早来讨账呢。”

她走到桌边，见赵承烨面前摆着茶，立刻瞪了旁边的伙计一眼，“怎么就给赵帮主上这个？去把我屋里那罐龙井拿来。”

赵承烨摆了下手：“不必了，这个就挺好。柳妈妈坐。”

柳妈妈没再坚持，在他对面坐下，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灌了两口才缓过劲来。

她把杯子放下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赵承烨一遍：

“听说您跟震威武馆的韩沛打了一架？外头传得可邪乎了，说您一个人打几十个，还有人说您中了七八掌，差点把命搭进去。看您这气色倒不像。”

赵承烨笑了一下：“以讹传讹罢了。真被打成那样，我还能坐在这儿喝茶？”

柳妈妈笑了一声，也没追问。

她在风月场里混了半辈子，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，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
赵承烨不想说，她就不问。

“柳妈妈，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托你帮忙。我想见离姑娘一面。”

柳妈妈的笑容一僵，随即又恢复了。

但此刻的笑容里有几分意料之中，也有几分“果然如此”的得意，但更多的是为难。

“赵帮主，不是我不帮您。离姑娘的规矩您是知道的，登台不见客，私下也不见外男。”

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，语气放缓了些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您帮了百花楼这么大的忙，我去帮您递个话倒也不算什么。至于离姑娘见不见，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。”

“有劳柳妈妈。”

柳妈妈站起来，转身往楼上走。

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赵承烨一眼，然后摇了摇头，自自语般嘀咕了一句“现在的年轻人”，扶着扶手上了楼。

不到一盏茶时间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
下来的是小梅。

她还是一身青布短衫，圆脸上写满了惊喜。

她快步走到赵承烨跟前，福了一礼：“赵帮主！姑娘请您上楼。”

赵承烨站起来，二狗也跟着起身。

小梅看了二狗一眼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姑娘说，只见赵帮主一人。”

二狗讪讪地又坐了回去。

赵承烨跟着小梅上了三楼。

和上次来时一样，只是这次走廊里多了两个看场的，看见赵承烨便低头喊了声：“帮主。”

赵承烨点了下头，跟着小梅走到走廊尽头。

小梅推开那扇雕花木门，侧身让他进去，自己却没有跟进来，只是从外面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
绕过屏风，离姑娘正坐在琴案后头。

她今儿穿得素净，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。

琴案上摆着一只铜香炉，炉里燃着一线极细的沉水香，青烟笔直地升上去，快到房梁时才散开。

“赵帮主请坐。”

赵承烨在她对面坐下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琴案，琴弦在从窗格子里漏进来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微光。

离姑娘没有急着开口，只是抬手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，一个单音在安静的雅间里荡开，轻得像风掠过水面，皱了一下又归于平静。

“赵帮主此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
赵承烨没有绕弯子。

“想跟离姑娘谈一桩合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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