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
苏姈站在后院的池子边，手里捏着掰碎的糕点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丢。

池中那几条胖锦鲤争得水花四溅，尾巴甩得啪啪响，溅了她一裙摆的水珠子。

她也不在意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丫环怀玉从回廊那头绕过来，怀里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帖子。

苏姈没回头，又丢了一小块糕点进水里。

“又是谁的帖子？”

怀玉把那一摞帖子往石桌上一放，抽出最上头那张烫金描花的，念道：“这是定国公府三姑娘的，说新得了幅前朝的字画，请姑娘去品鉴。”

她把这张放到一边，又抽出一张：“这是文渊阁大学士李大人家二小姐的，说新得了些南边来的贡茶，请姑娘去尝尝。”

“这是吏部尚书赵二小姐的诗会帖，说是园子里的海棠开了，请姑娘去赏花作诗。”

“这是......”

“行了行了。直说吧，今天又来了多少？”

“十一家。”怀玉张开两手比了个数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大概是听说姑娘回京，全赶着这时候送来。”

苏姈扫了眼那摞帖子，目光在一张烫金描花的封面上停了片刻，然后收回，语气淡淡的：“都回了吧。”

怀玉应了一声，一边摞帖子，一边小声嘀咕：“这些人也真是的，小姐都回了多少次了还送。上回也是一样的说辞，结果小姐去了，根本就不是诚心赏花。”

苏姈斜了她一眼：“就你话多。”

怀玉吐了下舌头，把那摞帖子重新抱起来。

她走了两步，忽然“哎呀”一声，又折回来。

“对了小姐，我过来的时候碰见郎君院子里的画眉，她说郎君找您，让您得空过去一趟。”

苏姈听完，把最后一点糕点屑拍进池子里，看着底下那几条胖锦鲤又白争了一场，这才转过身来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裙摆，水渍已洇成几团深色湿痕。

她随手拍了拍，也懒得回屋再换，便径直往东而去。

穿过回廊，拐进听竹轩，这是府里最清静的一角，院中种着几丛湘妃竹，风一过便沙沙响，没有其他的院子精致，倒多了几分文人的散漫。

守在书房门口的丫环见她来了，正要行礼通报，苏姈抬手止住，自己推门进去了。

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墨香。

陈设清简，靠墙一排竹制书架，案上放着方端砚，笔架上挂着几支狼毫。

一个男子正站在案前，手里握着笔，目光落在铺开的宣纸上，一笔一划写得极专注，像没听见她进来。

她也不出声，走到案侧歪头看。

纸上是一幅行楷，墨迹饱满，骨架沉稳。

男子没抬头，又写了几笔，这才放下笔，拿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，然后抬起眼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