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间，宋氏从铺子里回来，推门进院子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后腰。

她走到井边打了半盆水，洗了把脸，扯过搭在井沿的粗布巾，擦着手往灶房走。

走到一半，脚步停了。

廊下那把椅子空着。

平时这个时辰，苏姈要么坐在那儿逗猫，要么捧着她那本永远看不完的话本，听见她回来会抬起头笑吟吟地喊一声“婶婶”。

宋氏往正房那边看了一眼，门关着。

她转过头来问赵承烨：“苏姑娘呢？”

赵承烨正坐在灶房里烧菜，听见这话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
“她家里人来了，把她接回去了。”

宋氏愣了一下，走到灶房门口，看着赵承烨。

“怎么这么突然？连招呼都没打一声。”

赵承烨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，端到桌上。

“估计是家里催得急。大户人家，规矩多。能让她在外头待这么久，已经算是破例了。”

宋氏看着赵承烨把菜放好，又开始摆碗筷，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，不紧不慢的。

但她是当娘的人，儿子心里有事没事，她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“还会回来吗？”

赵承烨顿了一下，然后把碗筷摆好，才开口：“没说。”

宋氏没再问了。

她走到桌边坐下，拿起筷子，又放了下来。

赵承烨坐在她对面，端起碗开始扒饭，吃了两口发现宋氏没动筷子，抬起头来。

宋氏正看着他，脸上一副欲又止的模样。

赵承烨停下筷子。

“娘，有什么话你就说吧。你这样子，我吃不下饭。”

宋氏说了一句让赵承烨没想到的话。

“那姑娘......娘是真的喜欢。”

赵承烨看着宋氏的表情。

宋氏不是那种会把心里话挂在嘴边的人。

她从村里搬到镇上，从农妇变成铺子老板娘，嘴上念叨的一直是油盐酱醋、银子别乱花、你什么时候娶媳妇。

她从来没说过喜欢谁，连夸他烧菜好吃都要拐着弯，夸完还要补一句“别得意”。

现在她说喜欢苏姈，那就是真喜欢。

赵承烨正要开口，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二狗一头扎进院子，“帮主！官市工地出事了！”

赵承烨站起来，转头看向宋氏，宋氏已经先开了口：“去吧，正事要紧。”

赵承烨点了下头，跟着二狗出了院门。

......

赵承烨跟着二狗赶到官市工地时，火把已经将工地照得通明。

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徭役，而正中堆木料的空地上，两拨人隔着几根滚落在地的松木对峙着，互相叫骂，中间躺着十几个捂着胳膊的伤员。

赵承烨挤进人群，扫了一圈，大致看清了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