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白老四家的大门也被快刀刘一脚踹开了。

白老四住在码头边一座独门小院里，此刻正在房里烫脚。

他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，眼皮跳了一整天，特意烧了锅热水想烫烫脚解乏。

脚刚泡进木盆里，院门就碎了，紧接着灶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蹬开，夜风灌进来，台上的油灯晃了晃差点灭掉。

快刀刘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那把缴获的雁翎刀。

白老四两只脚还插在水盆里，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门口的人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快刀刘没拔刀，只是示意了下，身后两个帮众上前，一人架住白老四一条胳膊，把他从水盆里提了出来。

脚上的水还没擦，踩在地上留下两个湿脚印，快刀刘低头看了看那两个脚印，又看了看盆里还在冒热气的水。

姓孙的工头是被二狗从被窝里掏出来的。

他没媳妇，一个人住在镇东一间租来的屋里，睡得正香，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还以为是隔壁找他借火。

二狗拿火折子往桌上一照，那工头眯着眼坐起来，看见屋子里站了四五个人，个个腰间系着蓝带，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得干干净净。

二狗把搭在椅背上的衣裳扔给他，说了句“穿好”，然后转过身，等他穿完了才让人把他架出去。

走到门口又折回来，把桌上那盏油灯吹灭，带上了门。

剩下的工头一个都没跑掉。

有人在酒馆里被拎出来，有人刚从相好的家里出来拐进巷子就被堵了个正着。

前后不过半个时辰，六个工头全部被抓。

......

三河帮总舵院门前，火把通明。

几路人马陆续回来，抓来的人全被押在院子中间跪成一排。

黄三爷跪在最左边，袍子在拉扯中撕破了下摆，光着两只脚，脚底板沾满了泥。

旁边依次跪着白老四、姓孙的工头，还有其余三个。

白老四的裤腿还是湿的，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青砖上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，但看了看旁边那几把明晃晃的刀，又咽了口唾沫把疼憋了回去。

姓孙的工头跪在那儿抖得像筛糠，他其实还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，只是跪下去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二狗腰里别着的那把短刀，刀柄磨得发亮。

赵承烨站在台阶上，把各堂交上来的情况听了一遍，然后走下台阶，停在了几人面前。

他没有开口，只是慢慢踱着步。

每经过一个，那人就不由自主地把头再低下去几分。

黄三爷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青砖上的疼痛让他从混沌中清醒了几分。

他活了五十多岁，不是没栽过跟头，当年被陈刀的人堵在巷子里敲掉两颗牙，他也没服过软。

可今晚不一样，今晚他不是被堵在巷子里，是被从自己家里拖出来的。

他脚上没穿鞋，袍子下摆撕破了，头上束发的簪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，头发散了半边。

这副模样跪在一群系蓝带的汉子中间，旁边还摆着几把明晃晃的短刀，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。

赵承烨踱到他面前，停住了。

黄三爷低着头，能看见赵承烨脚上那双布鞋，鞋面沾着一点泥，大概是刚从外头回来。

他的目光在那点泥上停了一下，忽然想起这人以前在刘家村偷鸡摸狗时的模样。

那时候三癞子穿的鞋露着两个洞，脚趾头从洞里戳出来。

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，身后是一整个三河帮。

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屈辱的情绪涌上来，黄三爷猛地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