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赵承烨转过身看着他,“我们开一个人市。所有来三河镇找活干的,不管是码头的苦力、瓦市的伙计、官市开张后的搬工,都先到三河帮登记。”
“登记的时候按力气分等,扛得动两百斤的挂甲等,扛得动一百五十斤的挂乙等,只能扛一百斤的挂丙等。有一技之长的另开一册,会木工的、会泥瓦的、会赶车的,单独列出来。”
快刀刘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那东家来雇人,怎么算?”
“东家来雇人,按等交钱。钱过我们手,规矩就由我们定。”
“雇甲等的一百文,乙等的五十文,丙等的三十文。三河帮只收雇主的钱,不收苦力的钱。苦力挣多少全归自己。”
快刀刘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不收苦力的钱,这是他没想到的。
“为什么要分甲乙丙等?”疤爷问。
赵承烨转向疤爷,解释道:“分等不是为了多收钱,是为了让东家放心。能扛两百斤的,工钱本就该比扛一百斤的高。东家花了甲等的钱,我们就要保证派过去的人确实能扛两百斤。”
“短工出了岔子,三河帮居中调停。谁的错,谁担责。是短工的错,我们赔东家。是东家苛待,三河帮替短工出头。”
“这钱不是白收的。东家省了找人的时间,省了看走眼的麻烦,还多了一层保障。”
“苦力不用蹲码头等活,不用怕干了活拿不到钱,也不怕被欺负了没人管。”
“因为他背后站着三河帮。钱是东家出的,规矩是我们定的,人情两头都是我们的。”
牛勇坐在旁边,一直没开口,听到这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他原本以为这位十六七岁的二帮主,不过是仗着疤爷赏识、会来事、有股子狠劲才被捧上来的。
这种事,他在边镇见得多了。
但赵承烨刚才那番话,把整个短工市的供需理了一遍,每一个环节都卡在实处。
分等是为了让东家放心,不收苦力的钱是为了让苦力信任,双向担保是让两边的利益都绑在三河帮身上。
这套逻辑,他在边镇混了十年,没听过这种话。
现在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,却字字都让他觉得在理。
他不由多看了赵承烨一眼
疤爷沉吟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:“这事,准了。”
“暗堂负责登记造册,朱雀堂做一批竹签子,甲乙丙三种颜色,正面烫三河帮的火印,背面编上号。短工领了签子,以后凭签接活。”
“铁二,你的人每天派几个到人市维持秩序。”
铁二应了一声。
快刀刘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我觉得这人市也不能光顾着本地人,外头来的也不能怠慢,规矩、收费都一视同仁,别让人说我们三河帮排外。”
赵承烨点了点头,把这条记下了。
他又扫了一圈众人,把后半段话说完:“除了苦力,所有牙婆、稳婆、媒婆,也得在三河帮登记入册。”
“登记不收费,但往后镇上谁家请接生、说亲、买丫头,先翻三河帮的册子。册子上有的,才能接活。”
这话一出来,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堂主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开口。
不是不想反对,是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,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。
赵承烨也没再多说,重新坐回右首位,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。
接下来又商量了一些帮派后续发展方向后,其他人都走了。
议事堂里只剩下赵承烨和疤爷。
“帮主,早上跟苏正明聊得怎么样?”赵承烨先开了口。
疤爷没有马上答。
他喝了一口茶,斟酌了一下语气才说道:“不大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