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陈氏走了没多久,天就彻底黑了下来。
此时,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熄了,只剩几块烧得发红的炭,把灶房映得忽明忽暗。
宋氏就着这点光坐在矮凳上,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新衣裳。
布料是赵承烨早上拿回来的那几匹里裁下来的,针脚才走了小半。
她缝得比平时慢,因为她老抬眼往院门那边看。
院门响了一声。
宋氏放下针线站起来,看见赵承烨走进院子。
“娘,怎么不点灯?”
赵承烨从灶台上摸出油灯,拿火折子点上,灶房里亮堂了些。
宋氏走回矮凳坐下,借着灯光继续穿针,嘴上没闲着:“点灯干什么,灶膛里的火够用了。”
“那点火够干什么,连针脚都看不清。”赵承烨把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油不要钱?”
“娘,咱们现在不一样了。油灯而已,才花几个钱。你儿子现在是管事,工钱够你点一百盏灯点一年的。”
宋氏瞪了他一眼:“有几个钱就烧包。”
赵承烨笑了一声,正要往灶台那边走,余光扫到角落码着十来个鸭蛋,个头不小,壳上还沾着稻草屑。
他不记得家里有这东西,抬手拿起一个掂了掂,转头问宋氏:“这谁拿来的?”
“你陈婶子拿来的。”
赵承烨的手停在半空,扭头看宋氏:“陈婶子?刘里长的儿媳妇?”
“嗯。”
赵承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。
今天下午刚跟刘里长签了契书,晚上他儿媳妇就提着咸鸭蛋上门,这两件事中间隔了不到两个时辰。
一个在村里有头有脸的妇人,几年没登过门,突然跑来送咸鸭蛋,还送了十来个。
看来那老头回去肯定说了什么。
“她来干什么?”
宋氏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,抬起头来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赵承烨被她看得有点发毛:“娘?”
“娘给你找个媳妇,要不要?”
赵承烨刚要把咸鸭蛋放回去,听见这话,手一滑,差点掉地上。
他一把捞住,扭头看宋氏,她脸上的表情在憋着笑,但还硬撑着装正经。
“娘,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你陈婶子今天是来给你说亲的。她娘家有个侄女,十五,人勤快,长得也端正。说是不图彩礼,就想找个有出息的年轻人。”
她把“有出息”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,眼睛往赵承烨身上扫了一遍。
赵承烨站在灶台边上,手里还拿着那个咸鸭蛋。
他全明白了。
老头回去肯定跟儿媳妇说了什么,他儿媳妇立马就拎着咸鸭蛋来提亲,这速度比三河帮扩张还快。
“这老头。”他嘀咕了一句。
宋氏没听清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赵承烨把咸鸭蛋放回角落,拍了拍手上的稻草屑,转过身来拉了条矮凳在宋氏对面坐下,“你不会答应了吧?”
宋氏低下头继续穿针,语气轻描淡写:“是有点心动。”
赵承烨嘴角抽了抽。
心动?
他娘居然心动了?
一个几年没登过门的女人提着一篮咸鸭蛋上门,说了几句好话,她就心动了?
“可别。”他赶紧摆手,“你儿子现在一表人才的,平常人家我可看不上。”
宋氏手里的针停了,抬起头来看着他,打量了老半天,然后低下头继续穿针,嘴里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:“你倒是挺敢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