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早饭,宋氏去地里了,赵承烨则来到二愣子家。
二愣子正蹲在院门口拿草棍逗蚂蚁,看见他来,把草棍一扔,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烨哥儿。”
“走,跟我去趟镇上。”
疤爷那边正缺人手,昨天他跟快刀刘去收账、又到百花楼闹了一场,算是站稳了脚。
这时候把二愣子带过去露个脸,正好。
二愣子脑子虽然直,但身板结实,真动起手来不含糊,缺的就是个机会。
二愣子二话没说,回屋跟他娘喊了一声“俺跟烨哥儿出去了”,不等里头应声就往外跑。
等他娘追到院门口时,两个人已经走远了。
进了镇子,不出意外,街上比昨天还热闹,到处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。
他不用听也知道是什么。
除了昨晚百花楼发生的事,还有让快刀刘放出去的那个信息。
而现在满街都在谈论,说明百花楼的事闹得不小,快刀刘的活也干得漂亮。
二愣子听见了,扭头看赵承烨。
赵承烨没说什么,只是偏了偏头示意继续走。
裕隆当在西街繁华地带,门面不大,门板上钉着几排铜钉,门槛中间被踩得凹下去一片。
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块牌子,写着“死当活当,童叟无欺”。
赵承烨正要迈步进去,余光忽然扫到街对面有个淡青色的身影正走进聚德楼的大门。
是个年轻女子,戴着帷帽,白纱从帽檐垂下来遮住了脸。
身上那件褙子是淡青色的,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就消失在门内。
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衣的随从,脚步极轻,经过门槛时连衣摆都没动一下。
赵承烨多看了一眼。
那个背影,那个淡青色的裙摆,总觉得在哪见过。
二愣子见他站在当铺门口不进去,顺着他的目光往街对面看了一眼:“烨哥儿,你看啥?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收回目光,掀开当铺的帘子走了进去。
大概是哪家的小姐来吃饭吧,聚德楼本来就是有钱人去的地方。
当铺柜台高得离谱,赵承烨站在前面,只能够到台面下沿。
原身以前也来过这种地方,偷了东西就拿来当,当完了就去赌,赌输了再偷。
那时候他站在这个柜台前面,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来赎东西。
柜台后面一个老头眯着眼从账册上抬起目光,扫了一眼。
柜台前站着两人,一个瘦高,一个壮实。
见到两人都是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短褐后,从鼻子里嗯了一声:“当什么?”
“赎当。”赵承烨道。
老头目光往赵承烨看了看,他眼睛睁开了一点,似乎对“赎”这个字有点意外。
“当票带了?”
赵承烨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。
老头接过当票展开,对着光线看了看上面的字和印章,又翻过来看背面的备注。
他的目光在当票上停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又看了赵承烨一眼。
这一眼比刚才认真了些。
“你等等。”
他说完,从高高的柜台后头消失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,托盘上垫着块红绒布。
绒布上搁着一根银钗。
钗头是一朵算不上精致的梅花,花瓣打得薄一片厚一片,花蕊是个小米粒大小的银疙瘩。
钗身细长,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暗,但擦得很亮。
赵承烨看着那根银钗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。
说不上来是酸还是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