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在土路上传出老远,惊得路边树丛里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苏姈没回头。
灰衣人也没回头。
两个人的步子一快一慢,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。
赵承烨看着她走到土路尽头拐了个弯,淡青色的裙摆最后晃了一下,就被一丛野蒿子遮住了。
......
赵承烨回去安抚了一下娘,一个人又跑到了镇上。
苏姈走了,绑票这场乌龙总算翻篇了。
眼下他只有一个目标,就是“搞钱”。
上回买的那点米撑不了几天,而且银钗还在当铺里躺着。
他沿着前河街往瓦市方向走,脑子里转着几个不成熟的念头。
替人扛活太慢,赌钱不稳。
再绑一票?
算了,上次绑出个苏姈,差点把命搭进去。
再来一次,指不定绑出个什么妖魔鬼怪。
正琢磨着,忽然发现街上的气氛不太对。
前河街是瓦市最热闹的一条街,平时这个时辰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。
可今天,路边的摊贩虽然还摆着摊,但交头接耳的多,吆喝叫卖的少。
几个挑担子的脚夫聚在巷口,脑袋凑成一堆,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人听了去。
赵承烨脚步慢下来,耳朵竖起来。
“......真死了?你亲眼看见的?”
“我表弟在码头扛活,今早去上工,巡检司的人已经把院子围了。说是半夜被人抹了脖子,血从门缝里淌出来,早起的仆役一开门,门槛上全是干的。”
“我的老天……谁干的?”
“谁知道呢。王麻子仗着自己是码头帮的二管事,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?不过能摸进他屋里不惊动任何人,这可不是普通毛贼的手笔。”
王麻子。
赵承烨站住了。
他往墙根靠了靠,装着在看旁边摊子上的粗瓷碗,耳朵却把脚夫们的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了进去。
“听说屋里什么都没丢,钱匣子都没动。不是劫财。”
“那就是仇杀。”
“废话。问题是哪个仇家有这本事?王麻子手下可不是吃素的,院子里前后养了十几条狗,还有两个守夜的。昨晚一点动静都没有,人就这么没了。”
“我跟你说,这事邪门得很。听说他们内部不和,会不会是......”
“嘘!你不想活了?”
对话戛然而止。
几个脚夫互相看了一眼,各自散了,像是什么都没聊过。
赵承烨还站在摊子前,手里拿着个瓷碗翻来覆去地看。
摊主是个老头,见他看了半天不买,不耐烦地敲了敲摊板:“后生,你到底买不买?不买别摸,摸脏了我卖给谁?”
赵承烨把碗放下,转身走了。
苏姈。
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。
不过他没证据,但也不需要证据。
王麻子前脚要害苏姈,后脚就被人抹了脖子,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。
“靠。”他在心里骂了一声。
不是因为同情王麻子,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得再调一调。
这地方比前世那条街狠多了,前世的恩怨最多打断几根肋骨,这边的恩怨直接清零。
赵承烨站在街边又想了一会儿。
既然王麻子死了,码头帮二把手的位置也就空了。
疤爷又跟陈刀火拼了着,正在用人的当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