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踏进内院,方婉正靠在软榻上看书,听见脚步声,她快步上前替他解下官袍,指尖细细抚平衣料褶皱。
“今日怎生耽搁到这般晚?”
陆宴心底暗自掂量,与明慧公主单独在酒楼相见一事,若是讲给方婉,只会平白惹她不安。
他开口寻了个稳妥说辞:“几位同科拉住我闲谈经义,说得久了,误了回府时辰。”
方婉也没有提宋实今日特意前来提醒她警惕身边人的事情,若是说给陆宴,反倒让他心里存下芥蒂。
她端过温热的茶汤递到陆宴手中,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征询:“午后,璎堂姐专程过来坐了半晌,带了明慧公主府的花宴帖子,说三日后公主府办赏春宴,她一人赴宴孤单,想邀我结伴同去。我拿不定主意,特意问你,该如何回复她。”
陆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今日明慧单独约他相见,那份刻意的上心让他觉得公主太过热情了些。
再有方婉与萧贵妃容貌相似,公主府的花宴之上必然多有勋贵女眷,若有心人顺着线索追查,方婉的身世便再也藏不住。
眼下他根基尚浅,无力护住她躲过风波,断然不能让她露面。
“这场花宴,你便回了吧。”陆宴答道。
方婉眉尖蹙起几分为难:“平白无故回绝公主邀约,旁人怕是要说我不识抬举。京中世家夫人常有应酬,我次次避不出门,传出去怕要拖累你的名声。”
陆宴见她事事考虑自已,心口发软,可一想到潜藏的风险,他沉思片刻道:
“并非无故推脱,家中确有要紧家事要忙。今日周世伯私下与我说,大伯调任太仆寺少卿的调令不日便会下达,家中长辈全数要从府城迁来京城。”
“大伯要调任京城了?”她眉眼舒展,由衷替大伯高兴,“这真是一桩大好事,我早前便听你说,大伯一直心向京城,盼着能够得到朝廷提拔,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。”
陆宴继续道:“只是都迁来京城后,府城便只剩岳母与阿昭二人留守,我想着劳烦你回府城一趟,一来清点我们留在那边的物件,二来陪着岳母与弟弟收拾行囊,等一家人动身入京时,你便带着他们随车队一同过来,路上也好相互照应。”
方婉闻道:“这怎么能说是劳烦。你心里时时记挂着我的母亲与弟弟,处处替他们筹谋周全,我心中实在感激。”
她说话之时目光落在陆宴脸上,眼底含着暖意,可一想到要就此动身返回府城,那抹暖意之下,又悄悄漫上一层淡淡的怅然。
陆宴心口五味杂陈,既有不得不送她远行的无奈,又藏着不愿别离的不舍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沉稳的模样:“你我夫妻,本就该彼此照拂,谈何感激二字。只是此番回去,路途迢迢,府城家中一堆细碎杂事,都要辛苦你一人操持。”
方婉开口:“家事本分,我自然该回去。拿回乡料理家事作为说辞回绝公主的花宴,也最为合情合理,旁人挑不出什么闲话,明日我便写帖子回复二姐陆璎,托她代为向公主致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