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正屋厅堂，四人齐聚屋内闲话。

柳氏今日心里畅快，落座便笑着开口，眉眼间满是欣慰：“今日这场女眷小宴，算是办得极体面。我原本还暗自担心有疏漏，闹了笑话，没想到从头到尾有条不紊、面面周全，来往宾客人人尽兴，半点差错都无。”

她说着，目光落在身侧的方婉身上，毫不掩饰夸赞之意：“这一切，全亏了婉儿。席位排布、人情规避、待客细节，皆是她一手打理，心思细稳，周全妥帖。有她替我分担内务，我真是省心太多了。”

方婉闻，顺势谦逊回赞：“婆母说笑了，我不过是按着您定下的规矩打理琐碎。今日满堂宾客皆是婆母旧日相熟，全程应酬得体、进退有度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，方能让一众夫人心悦而归，我只是帮衬跑腿罢了。”

婆媳二人一来一回，语温和得体，屋内气氛和睦温煦。

一旁坐着的陆承看得失笑，摆手打断二人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们婆媳就别互相捧着夸了。今日宴席最重要的是萱儿的婚事。白日一众夫人上门，你快跟我说说，那些子弟，可有品性出众的？”

柳氏闻收起笑意，微微摇头，语气带着几分失望：“我今日借着闲谈，一一打探底细，一圈看下来，竟没一个靠谱的。”

她按着白日赵母悄悄提点的内情，一一道来：“内里各有弊病，没一人配得上咱们萱儿。”

陆承越听脸色越沉，眉头紧锁，满心失望：“这么多人家，竟无一人堪配？”

看着丈夫颓丧模样，柳氏反倒扬起一抹得意笑意，故作从容：“你也不必灰心。真正的良人，远在天边，近在眼前。”

陆承瞬间来了精神，往前倾身，满眼好奇：“哦？是谁？”

“便是赵家阿衍。”

柳氏笑意明朗，缓缓道来：“今日晚晴妹妹特意过来说与我听，原来衍儿真心中意萱儿，特意央着他母亲前来探口风。依我看，这孩子从小在咱们眼皮底下长大，品性端正、踏实稳重，家里和睦，最是稳妥不过。”

听闻此话，陆承微微一愣，随即捻着胡须沉吟思索。

屋中另一侧，方婉与身侧的陆宴对视一眼，二人眼底皆是了然浅笑，心照不宣。

片刻思索过后，陆承缓缓开口：“赵衍这孩子，我看着长大，性子活络，嘴甜懂事，看着吊儿郎当，实则极有担当，心性不坏。若是真心待萱儿，确实是个好孩子。”

话锋一转，他终归谨慎：“只是婚姻大事，终究要看儿女本心。先问问萱儿的意思，只要她无异议，这门亲事便可行。”

柳氏连连点头：“正是这个理。尽早定下来，也能彻底回绝大嫂，也好给阿璎一个准话，免得辜负了别人一片美意。”

说罢，她当即吩咐丫鬟，去后院将陆萱请过来。

不多时，廊间传来轻缓脚步声，陆萱款步踏入厅堂。

她掩去适才与赵衍对话后的心痛，从容行礼问安。

柳氏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，心底柔软，斟酌着字句，温和开口：“萱儿，今日爹娘唤你来，是有一桩正经婚事与你商议。我们思虑再三，觉得赵衍品性稳妥、家世和睦，自幼与你相伴相知，最是适配。他今日托母前来探口风，你……”

柳氏本以为，二人自幼青梅竹马，朝夕相伴，纵使不曾明说，心底必然有情。此番问询，她定会羞怯默许、含羞应允。

可话音未落，陆萱便从容抬眸，语气平淡却坚决，字字清晰，响彻整屋。

“爹娘不必费心，我对赵衍，全无半分情意。”

全屋瞬间一静。

陆萱神色骄矜淡漠，毫无羞怯，坦然复述着方才院中对赵衍说过的所有狠话，字字决绝。

“往日不过是兄长情面，我才与他多有打闹闲谈，是他自已自作多情。他不过是一介商户之子，家底再厚，也是市井出身，无官无爵，前程有限。如今哥哥新中解元，陆家今非昔比，我岂能委屈自已，将就一个平庸商户子？说到底，不过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

一番话落地，满堂死寂。

陆承愣在原地，满脸错愕，全然不敢相信素来温婉懂事的小女儿，竟会说出这般刻薄势利的话。

柳氏更是心神震荡，怔怔看着女儿。

屋内气氛瞬间凝滞，满是不可思议。

沉默良久，柳氏压下震惊，依旧耐着性子规劝：“萱儿，你莫要一时糊涂说气话。如今府城的适龄子弟，爹娘一一斟酌，皆有弊病，唯赵衍踏实赤诚、品性最优，待你更是真心无二，是难得的良配，你再好好思量一番。”

“不必思量。”

陆萱轻轻扬眸，神色愈发骄矜，语气带着几分年少傲气，句句看似爱慕虚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