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正陪着方昭在紫藤架下练字。
秋日的光透过枝叶落在石桌上,碎碎的,明明暗暗。
方昭一笔一划地描着,方婉坐在旁边翻书,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字,纠正他某个字的间架。
院门响的时候,她抬起头,看见陆宴逆着光走进来,把暗影甩在身后,眉目清朗。
方婉放下书站起身来,朝他微微点了点头:“陆公子来了。”
陆宴站在门口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:“昭儿在练字?”他走过来,低头看方昭写的字。
方昭眼睛亮闪闪的仰头看他,目光在他和姐姐身上转了一圈,又低下头继续描。
陆宴直起身,对方婉说道:“我先去给婶子请安,等会儿再来找你说话。”
方婉点了点头,脸颊微红。她看着他穿过院子往堂屋走,背影在日光里拉出一道影子。
方母躺在靠窗台的躺椅上晒太阳。她半眯着眼睛,半醒半睡的,听见脚步声睁开眼,见是陆宴,正要撑着扶手坐起来。
陆宴急走两步,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:“婶子您躺着,不用起来。”他说着,也不等方母推辞,已经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。
“婶子今日觉得怎么样?”
方母被他按回去躺好,带着几分不好意思:“好多了,这些日子多亏了孙大夫。”
陆宴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,郑重道:“婶子,孙大夫想必已经跟您提过了。我今天来是想亲自跟您说——我想求娶方婉为妻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绕弯子,“我知道这么做有些唐突,可方婉热孝期将过,若是错过,就要再等三年。我实在不想错过婉儿这么好的女子。”
方母已经从孙大夫那里知道了陆宴的心意,可此刻听他当面说出来,分量还是不一样:“陆公子,你不嫌弃我们孤儿寡母,肯这样待婉儿,是我的福气,也是婉儿的福气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,像是要把那些压在心里的话一并说出来:“之前婉儿和宋家那孩子的事,你是知道的。我那时信错了人,觉得那门亲事稳妥,谁知道……害得婉儿受了委屈,还差点耽误了她。如今想来,也是我这个当娘的糊涂,识人不明。”她说到这里,声音有些发涩,没有再说下去。
陆宴沉默了片刻。他当然知道宋实退亲的始末,他微微垂下眼,轻咳了一声,像是想把那一点心虚压过去。
然后他抬起头,语气比方才又认真了几分:“婶子,宋实不知道珍惜,是他自已眼光短浅。方婉这样的好女子,品性端方,家世清白,谁能娶到她是谁的福气。婶子把婉儿和昭儿都教养得这样好,是婶子的功劳。能得您首肯,是我的福气。”
方母被他这几句话说得眼角都弯了。她看着他,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女儿,声音不知不觉轻快了几分:“陆公子,你是个好孩子。我们家门楣不高,你又是这样的人才,倒是我们高攀了,我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陆宴摇摇头:“婶子不要这样说。承蒙婶子不嫌弃,我这个商家之子,能娶到方婉这样的姑娘,心里很是感激。我已经禀明了父母,不日便会请媒人正式上门提亲。”
方母听他说完,没有立刻答话。她靠在躺椅上,思量片刻后说:“陆公子,如今我身子已经大好了,我想明日就带婉儿和昭儿回村去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更妥当,“毕竟这里是你的宅子,我若是一直住在这里,等媒人上门提亲,于理不合。我们虽是寻常人家,可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。”
陆宴点了点头:“都依婶子的,明日我派车马送你们回去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把一句话放在舌头上轻轻过了一遍才让它出来:“婶子,我想和婉儿说几句话,您看行吗?”
方母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女儿,嘴角弯了一下:“去吧。”
她忽然觉得近日的郁气一扫而光,连身子都轻盈了几分。
方昭看见陆宴从堂屋出来,忽然把手里的笔放下:“姐,我想吃沈姑姑做的糕点了,我去叫她做!”说完也不等方婉答话,一溜烟跑了出去,跑过陆宴身边的时候,又回头冲陆宴咧嘴一笑,才彻底跑远。
紫藤架下只剩两个人。
方婉请陆宴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