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皆是沙场老兵，脚步轻盈、隐匿极快，动作利落无声。

他们本以为，对方敢尾随大军，定然是个心思缜密、身手不俗的老手，必然有所防备、极易逃脱。

甚至众人已然暗自握紧腰间兵刃，做好对峙戒备的准备。

可谁也没想到，几人悄然合围靠近，直至距离极近，对方依旧毫无察觉，一动不动。

夜色树下，那人裹着一身厚重宽大的皮毛大衣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，严严实实裹得密不透风，连眉眼都遮盖得干干净净，只露出一点乌黑发顶，乖乖蹲在树下。

一旁的枣红马温顺垂首，乖乖立在原地，时不时甩甩马尾，看着一众围上来、手握兵刃的军士，眼神无辜温顺，半点不惊。

场面一时格外滑稽。

一众久经沙场、紧绷戒备的老兵，提着刀围堵半天，结果堵到一个缩成一团、毫无反抗之力的“小东西”。

几人两两对视，眼底皆是哭笑不得。

闹了半天，他们煞有其事布局包抄、严阵以待，纯属白忙活一场。

一名将士忍不住上前，抬脚轻轻碰了碰蜷缩的人影，低声唤道：

“哎，醒醒。”

连唤两声，树下人影才猛地一颤，骤然惊醒。

那人慌乱抬头，皮毛滑落些许，露出一张沾着薄灰、略显憔悴的小脸。

连日风餐露宿，小脸不复往日白净细腻，沾了尘土，灰蒙蒙一片，一时竟瞧不清真切容貌。

她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慌，怯生生扫视一圈围站四周、甲胄凛然、手握兵器的将士，吓得身子微微发颤，下意识又把脑袋往皮毛大衣里缩了缩，不敢露头。

另一名将士见状，沉声开口质问：

“你是什么人？鬼鬼祟祟一路尾随我等大军，究竟想做什么？”

夜色寒凉，风声寂静。

陆萱心跳得飞快，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。

她万万没想到，自己自以为隐秘的尾随，终究还是被发现了。

夜色昏暗，将士们个个面容严肃、身姿凛冽，带着沙场肃杀之气，看得她心头慌乱不已。

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被赵衍认出来。

她如今灰头土脸、满身尘土、狼狈不堪，熬得憔悴疲惫，这般不堪落魄的模样，她万万不想被赵衍看见。

往日在府城相处，她在他眼里，永远是干净鲜活、明媚爱笑的模样。她宁可被所有人误会、被当成可疑之人，也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、吃苦受罪的难看样子。

众人见她低头不语、一味躲闪，愈发觉得蹊跷，正要再度追问。

赵衍蹲下来，伸手扯了扯那件大衣。大衣裹得很紧，他扯了一下没扯开。他又扯了一下，用了点力。大衣被扯开一道缝，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灰扑扑的，带着几分惊慌，带着几分倔强，跟他对视了一瞬。

赵衍的手顿住了。

他愣了一息，然后把大衣彻底扯开。

“陆萱？”

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，声音都在发飘。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。陆萱？哪个陆萱？赵衍伸手把她脸上的灰蹭了一下，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。几个人这才看清，这哪里是什么细作，分明是个年轻女子。还是长得挺好看的年轻女子。

几个边关将士愣了一息，然后同时笑了出来。

“赵把总，怪不得你在京城时总一个人行动，原来是惹下了风流债！”

“就是就是，赵把总硬是了得，英武不凡，不过几日功夫，就惹得有姑娘千里相随，生死不离！”

“我们怎么就遇不上这样的好事？”

几个人又妒又羡，话里全是打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