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正南门外,车马列队,仪仗整齐。北风卷着寒气从旷野上刮过来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
朝廷派往边关宣旨接人的队伍,今日正式启程。
此次出关事关重大,既要宣旨犒劳边关有功将士,又要全程护送新晋封赏的姐弟二人平安回京。
头一辆官车之内,坐着礼部两位宣旨官,那只盛放圣旨的紫檀木匣便安放在此。圣旨用明黄缎子层层裹好,妥善收纳匣中。其后第二辆马车,专门存放两套册封礼服:一套是安国县主的锦绣翟衣、珠冠配饰,一套是镇北郡公世子的武色锦袍、玉带腰牌。
皆是内务府连夜赶制的制式,专等姐弟二人受封之时,正式穿戴。
紧跟着是封赏之物,分装了好几辆马车和板车。银子是最大宗,按抚恤阵亡将士和赏赐有功将士分等装箱,木箱刷了红漆,贴了封条,箱面上注明用途和数目。绸缎布匹另装了几口大木箱,成匹叠放,扎着红绳。酒有几百坛,用竹篓装好,码在板车上,坛口封着黄泥。药材随行一车,不算多,但都是边关常用的伤药。
整支护送队伍军纪严明、甲胄鲜亮,带队之人,正是兵部郎中顾骁。他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武官服,腰悬佩刀,身后跟着一队兵部挑出来的精锐。
赵衍和另外几名边关将士跟在顾骁身侧,甲胄整齐,马匹精壮。再往后,是礼部的随行文书、仪仗、护卫,浩浩荡荡约莫一百余人。
辰时一到,车马齐备,人马待命。
城门口的官道旁,一袭亲王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的祁允珩,静静立在风里。
如今的他,已是圣上亲封的瑞亲王,身份尊贵。
他先走向顾骁。
顾骁是他的小姨父。论亲疏,是自家长辈;论公事,是此次出关的主将。祁允珩上前一步,微微拱手,神色认真。
“小姨父。”
“此番劳您远赴边关,千里迢迢,又赶上严冬。这一路就拜托你了。婉儿姐和昭表弟,务必平平安安接回来。”
顾骁抱拳,郑重回礼。
“王爷放心。”
“臣领旨出行,必当寸步稳妥,全程看护。定保县主与世子安然回京,毫发无损。”
祁允珩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。顾骁向来靠谱。
嘱托完小姨父,祁允珩又转身,走向后方列队的一众边关将士。
他缓步走过众人身前,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这群汉子,皆是实打实上过战场、流过血、拼过命的。
当初他初到边关,隐匿皇子身份,和这些人同吃同住,同操练,同杀敌。那时无人知晓他的尊贵身份,只当他是寻常儿郎。
后来他身份曝光,全军震惊。震惊之余,众人心中只剩敬服。
原来天家皇子,竟能放下身段,与底层士卒同甘共苦,待他们依旧赤诚坦荡,从未有过半分轻慢。
士为知己者死。
这群边关儿郎,性子耿直热血,最重情义。你真心待他们一分,他们便还你十分。时至今日,众人早已对这位瑞亲王心服口服,只盼此生能为他效死奔走。
一众将士见他走来,纷纷挺直脊背,神色恭敬。
祁允珩看着众人,只有一句:
“此番回边,诸事谨慎。守好疆土,护好自身。我在京城备酒,等诸位将士他日归来。”
没有官样客套,只有一句实在叮嘱,一场归期之约。
一众将士眼底发热,齐齐沉声应诺:
“我等定不负王爷期许!”
简短告别,情谊深重。
朔风掠过官道,吹动甲衣,铮铮作响。
待祁允珩寒暄完毕退至道旁,送行的闲杂人等尽数归位,赵衍下意识抬眼,遥遥回望了一眼身后巍峨耸立的京城城楼。
这座繁华帝都,他停留的这几日,日子过得浑浑噩噩,心底始终空落落的。他心中始终压着一桩心事,迟迟未能释怀。
昔日在府城老家,陆伯父陆伯母待他如同自家子侄。他本该第一时间登门拜访,尽一尽晚辈的礼数。
可他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