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尔狂怒嘶吼响彻荒原，弯刀高举，眼底尽是被羞辱后的狰狞疯戾。

他今夜接连折损两员大将，尤其亲侄败于十余岁汉家稚童之手，颜面扫地、军心溃散。

蛮夷联军闻声而动，黑压压兵马如黑潮翻涌，踏着夜半寒土，裹挟震天马蹄嘶吼，朝着城关方向狂扑而来。

人海铺天盖地，一望无垠。

反观城下，不过区区千余黑甲铁骑。

兵力悬殊，触目惊心。

城楼上，方婉心口狠狠下坠，呼吸发紧。祁允珩周身气息沉冷，双目一瞬不瞬锁死阵中，背脊紧绷如弦。

城下乱战，一触即发。

阵前，程钺冷眼望着漫山遍野压来的敌兵，面色不见慌乱。

巴图尔此人素来心性狭隘、外强中干，当年便只会趁虚偷掠、欺软怕硬，从无真正枭雄格局。今日阵前屡次折辱，早已恼羞成怒，他不讲武德，本就在他预料之中。

既然对方自乱章法、孤注一掷，那便无需再固守阵前、被动死守。

程夫子眸光骤厉，长枪骤然一振！

枪尖寒芒刺破沉沉夜色。

“随我破阵！”

一声军令落下，震彻四野！

话音未落，程夫子双腿一夹马腹，单人独骑，率先策马冲出已方军阵！

一骑绝尘，逆万人浪潮而上！

夜风猎猎掀动他的战甲，鬓边白发在月色下分外清晰，可身姿挺拔如松、枪势凛冽如霜，孤身一往无前，竟有万军辟易的绝世战将之风。

他目标明确——高坡之上，蛮夷首领巴图尔！

主将先冲！

身侧的赵衍双目赤红，悍然提刀，二话不说策马紧随！

周遭一众随军将领无一人迟疑！

“冲——！！”

声声怒吼齐齐炸响！

方才肃穆伫立的千余黑甲铁骑，瞬间全员动了！

甲叶铿锵，马蹄震地！

千人同进、千人同心，无人怯战、无人退后！

黑色洪流紧随程夫子身后，悍然逆潮冲锋，迎着蛮夷人海正面碾压而去！

主将赴死，儿郎便敢同死！

主将冲锋，全军便敢破阵！

整个荒原的气势瞬间彻底逆转！

狂奔而来的蛮夷士卒尽数色变，被这千人决然赴死的悍勇之势震得心神俱摇。

高坡之上，正要策马亲率全军冲锋的巴图尔，动作猛地僵在马背上。

少年时被追杀千里、昼夜奔逃、不敢回头的恐惧记忆，瞬间冲破所有伪装，狠狠攥住他的四肢百骸。

程夫子持枪独行，步步逼近敌营，杀意凛然，仿佛身前蛮夷，不过蝼蚁草芥。

那是刻在巴图尔骨血里的压制、是他毕生无法逾越的阴影。

方才暴怒撑起的所有胆气、狠戾、嚣张，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
巴图尔高举弯刀的手臂微微发颤，胯下战马焦躁踏地，迟迟不敢向前半步。

他僵在原地，进不敢战，退不能避。

首领怯阵！

这一幕，被周遭所有蛮夷士卒看得清清楚楚。

本就是临时拼凑、人心涣散的部落联军，全凭巴图尔一腔暴怒强行驱动。如今主帅未战先怯、望敌生惧，原本勉强撑着的军心，彻底崩碎！

前队停滞、中队犹疑、后队慌乱，蛮夷冲锋之势，硬生生卡在荒原之上，进退两难，乱象丛生。

而战场侧翼密林暗处，百道黑衣静立蛰伏。

齐云朔一身玄色劲装，身姿挺拔，隐于夜色阴影之中，双目沉沉眺望整场战局。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内情。

他知晓关内早已无主力精兵，知晓这千余黑甲是城中尽数底牌，知晓这是一场精心算计的空城诱杀。

蛮族懵懂无知，凭着一股蛮勇死冲，可他们每一次猛攻，都是在耗损城内生机。

身侧，是父亲调拨护他的百名精锐亲卫。

众人屏息敛气。

齐云朔望着阵前——十余岁少年持枪破敌、老将单骑镇万军、千余边军浴血冲锋，汉家儿郎风骨淋漓尽显。

他喉间微滚，转头看向身侧百人，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