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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小聚

陆宴吃完那碗粥,放下筷子,目光已经有些散了。他站起身,往卧室方向走,方婉看见他的脚后跟蹭了一下门槛,便知道他撑不住了。

方婉跟过去,替他解开外袍的系带,他低头站着,仿佛连抬手都觉得重,只由着她把袍子从肩上褪下来。她替他脱了鞋,他整个人便倒进被褥里,脸埋进枕头,呼吸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去。

方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伸手替他拨开额前散落的碎发,又替他把被子拉上来,盖到肩头。

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听他呼吸慢慢变深。然后她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出了卧房,把门虚掩上,走到外间,弯腰打开他带回来的那只书箱。

搭扣松了,箱盖歪着——纸卷被挤得卷了边,蜡烛断了两截,干粮袋里的碎屑洒在角落里。她把墨锭用布包好放进抽屉,草纸理平叠好,废稿纸归成一摞,断蜡的残渣扫干净,干粮袋抖了抖,拍净碎屑,折好收起来。

最下面压着一张纸,她展开来,是他随手写下的一行字,墨色有些洇开了——“夜半无眠,忽念婉儿,不知可安睡。”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像是一句来不及写完的话,在半截纸上就断住了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纸轻轻折好,放回书箱底层,才把箱盖合上。

窗外日头还亮着,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桌上摊开的书页。她走回卧房门口,轻轻推开门缝看了一眼——陆宴翻了个身,面朝里,呼吸依然均匀。她看了一会儿,又把门轻轻合上了。

天黑透了,方婉才熄了灯,在陆宴身边躺下来。

她刚躺定,身边就动了。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,搭在她腰侧,带着刚从深睡里浮上来的温热。方婉没有出声,翻过身面朝他,把自己往他怀里靠过去。

黑暗中他的眼睛微微睁着,混沌已经散了大半,他低头吻下来,唇落在她眉心,顺着鼻梁滑到唇角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。

方婉仰起头,让他落得更深一些,手指攥住他肩头的衣料,没有躲。他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,她顺势抬起腰迎向他,把自己送进他掌心里。

他的吻落下来,比方才重了一些,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,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按。方婉感觉到他在解她的衣带,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,指腹隔着薄薄的寝衣按下去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。她伸手揽住他的肩,指尖触到他肩胛骨的轮廓,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正在一点一点松开,又绷紧,在两种状态之间来回拉锯。

她抬起腿勾住他的腰,把自己往他那边又送了一些,像是不给自己留退路,又不让他走岔路。陆宴顿了一下,低头看她,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彻底放下了最后那层犹豫。他俯下身,额头抵住她的,她的呼吸短而急,那些被她自己压着的回应在暗处慢慢浮上来,一寸一寸地松开,像被一盏灯试探着照亮的角落。

他在她耳边低声叫她的名字:“婉儿……”声音被灼热的呼吸烫得有些散,她听在耳朵里,自己也没想到会应得那样快:“嗯,夫君”。

他落下来的时候,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闸门放开了的水,那些克制被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一层层碾过去,碾碎,又在他反复的起落里重新拼合。她能感觉到他正在接近那个点,他的呼吸越来越急,肩膀绷紧了,手指攥着她腰侧的衣料。

她仰起头,闭上眼,等着那一下最终的坠落。然后他猛地抽离。她的身体空了一瞬,像一道已经被推到的浪没了去处,悬在那里。她睁开眼睛,黑暗里他伏在她上方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额角的汗沿着下颌滴落,落在她锁骨上,滚烫的。

方婉躺在他臂弯里,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。她侧过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夫君,你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,是不是不喜欢小孩?”

他没有立刻答话,低头把额头贴进她肩窝里,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哑意:“不是不喜欢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,说女子年纪太小了,气血未充便受孕,于母体、于孩子都不利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你才十六岁,世人愚昧,我不想让你冒这个险。”方婉睁大眼睛看他。

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:“还有一桩——岳父过世才过百日。他虽是我的岳父,但在心里也如半师。他留下的那些手稿、那些文章,我读了它们,就像被他教过一样。我想着,怎么也要过了三年孝期再说。”

方婉把额头抵进他肩窝里。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她听见他的呼吸正在慢慢放平。

第二日,陆宴在院子里活动筋骨。日光落在他肩头,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他穿了一件家常的灰布短打,走了几趟拳脚,动作比平时慢一些,像是一副才被松开螺丝的器物,正在慢慢调试回原来的状态。

方婉在廊下坐着,手里翻着一本旧书,日光从海棠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。陆宴收了势,侧过头看她一眼:“号舍里蹲了九天,肩背都硬了。”

方婉抬头朝他莞尔一笑,目光从他肩头滑到他腰侧,又慢慢收回来,落在书页上,嘴角弯了一下:“宴哥哥,昨夜里不是已经活动过了吗?还硬?”她说完便低下头翻了一页书,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。

陆宴站在海棠树底下,顿住了,他看了她一会儿,像是被那句话勾住了:“婉儿,你小看为夫了,那点活动,够我缓九天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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