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少爷不要奴婢，连一个伙计也把奴婢的心意踩在脚下。奴婢往后，还怎么见人？”

陆宴沉默了片刻，开口时语气不重，却带着一种笃定：“你是我妹妹身边的大丫鬟，论体面，比别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。一个伙计而已——虽然我确实看重他，可你配他，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
青萝愣住了，抬起头看着陆宴。

陆宴没有再看她，转身走了。

青萝站在原地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脑子却懵了。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是说她配宋实绰绰有余？还是说……她不该这么低三下四？

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青萝姐姐。”

青萝转过头，看见福安笑嘻嘻地站在回廊拐角处，手里端着一盘点心，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。

“青萝姐姐，怎么哭了？”福安走近了，上下打量她一眼，语气夸张，“谁欺负你了？你告诉我，我找他算账去！”

青萝用帕子擦了擦脸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：“少贫嘴。你一个跑腿的小厮，找谁算账？”

福安嘿嘿一笑，也不恼，把点心盘子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，凑过来道：“青萝姐姐，你也别太难过。宋实那个人，我是知道的，青楞小子一个，在得力的伙计里算是洁身自好的了。他也不是故意要伤你，就是……一根筋。”

青萝听着，心里微微一动。福安虽然是在安慰她，可这话倒也不假。宋实这个人，确实不算坏。他洁身自好，不赌不嫖，做事勤恳，待人也真诚。从前对她好，是真的好。如今，他只是……变了心。

福安见她神色松动，又笑嘻嘻地说：“青萝姐姐，你看我怎么样？我虽然比不上宋实出息，可也单着呢。你要是看得起，我当牛做马也要娶你！”

青萝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：“去你的！少拿我寻开心！”

福安嘿嘿笑着躲开，又凑回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青萝姐姐，我说真的。你就像我亲姐姐一样，我见不得你受委屈。要不……我给你出个主意？”

青萝看了他一眼，有些犹豫。

福安不等她答应，拉着她往僻静处走了几步，四下看了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青萝姐姐，你听我说。宋实哥这个人，是个重情义的。你从前对他好，他心里是有数的。如今他定了亲，不过是父母之命，加上那姑娘确实长得好，他一时间迷了眼。可他对你，这么多年的情意，哪能说没就没了？”

青萝抿着唇，没有说话。

福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若是……生米煮成熟饭，他还能跑得掉？到时候他对你，还不得千依百顺？”

青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，又羞又恼，伸手就要打福安：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这种话也是能说的？！”

福安连忙躲开，举着手投降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，不说了！”他转身端心盘子，笑嘻嘻地说，“青萝姐姐，我就是随口一说，你别当真啊。点心给你留着，甜甜嘴，别哭了。”

说完，他一溜烟跑了。

青萝站在原地，脸上还烧得厉害。她啐了一口，转身回了自已屋子。

关上门，她坐在床边，心跳得厉害。

福安那话虽然混账，可……未必不是一个办法。

她想起宋实这些日子的冷淡，想起自已闹出的动静，想起府里丫鬟们背后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。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若是宋实真的不回头，她青萝以后还怎么在府里立足？

可是……生米煮成熟饭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，怎么能做这种事？

青萝咬着唇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翻来覆去地想。

一整个晚上，她都没有睡好。

福安的话像一根刺，扎在她脑子里，拔不出来。她一会儿觉得羞耻，一会儿觉得委屈，一会儿又觉得……也许真的是个办法。

她想起宋实从前看她的眼神，热切的，带着光的。那时候她端着架子，爱答不理，可心里是得意的。如今那个眼神给了别人，她才明白，自已失去了什么。

青萝翻了个身，攥着被角，眼眶又红了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亮得刺眼。

她闭上眼睛，福安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来——

“生米煮成熟饭，他还能跑得掉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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