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街道上行人稀少,周聿安策马扬鞭,一路疾驰赶往靖远侯府。
抵达巍峨的侯府大门外,他翻身下马,整理一番略微凌乱的衣袍,将名帖递给守门仆役,托人向内通报,求见邱公子。
邱公子和永宁伯世子一类耽于宴饮玩乐的闲散勋贵截然不同,他背景深厚,姨祖母是当朝皇后,表叔是东宫太子,继祖父身居靖远侯爵位,他与父亲父子二人同在兵部任职,手握实实在在的权柄,是京中不可轻易小觑的人物。
能够攀上邱公子,与之相交往来,一直是周聿安心中十分引以为傲的事,他向来甘愿做邱公子的追随者。
等候片刻,仆役引着周聿安走进待客侧厅。
不多时,邱公子缓步走入厅中。见到深夜到访的周聿安,邱公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诧异,寻常往来应酬大多选在白日,眼下夜色已深,若无要紧缘由,不至于这般匆忙登门。
即便心中存疑,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上前与周聿安见礼,落座之后先从容寒暄几句,试探对方来意。
周聿安也沉得住气,循序渐进铺开话头。
“今夜冒昧登门叨扰,实为感谢。今日明慧公主府举办花宴,多亏靖远侯府一众女眷多多照拂内子陆璎。内子出身寻常,往日极少参与这般规格的贵女聚会,面对满座勋贵命妇难免局促。她归家之后,不停同我说起,侯夫人与府中各位女眷待她温和有礼,处处照拂,心中满怀感激。我思来想去,还是亲自过来,代为表达谢意。”
邱公子听着这番话,疑惑更甚。不过是女眷之间寻常照应,改日见面随口一句答谢便可了结,犯不着深夜专程赶来侯府。
可他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得体的仪态,温和回话:“周兄不必如此客套。你我相交多年,情谊深厚,家中女眷彼此照料本就是分内之事,何须这般郑重。”
周聿安顺着话题继续道:“说起这场花宴,还有一桩憾事。公主原本同样给内子的堂弟媳妇,也就是陆探花的妻子方婉送了邀约帖子,谁料她今日恰好动身离京,回府城料理家事,错失了这场盛会。”
邱公子静静听着,越发捉摸不透周聿安的用意。
接连几番交谈,话题始终绕在妇人宴席、内眷往来之上,堂堂男子深夜来访,只谈论这些闺阁琐事,实在不合情理。
即便满心不解,他依旧保持礼貌,应答道:“陆探花如今深得陛下和东宫赏识,前途不可限量,往后宴会相聚的机会数不胜数。等陆少夫人从府城归来,届时再安排府中女眷与她相识相交也为时不晚。”
几番铺垫尽数完成,周聿安知道时机已然成熟,他微微前倾身躯,刻意压低话音道:
“说来还有一桩奇事,内子有幸在宴席之上近距离拜见萧贵妃。她回家之后反复提起,萧贵妃的眉眼轮廓、面部骨相,竟然和堂弟媳方婉有七八分相像。两人身份悬殊,乍一听像是无稽之谈,可内子近距离亲眼见过两人,断绝不会看错。”
短短一句话落下,厅内气氛瞬间凝滞。邱公子脸上从容的笑意骤然淡去,端在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转瞬之间,他便掂量明白这件事蕴藏的利害。
这一刻他全然醒悟过来,先前所有关于花宴、女眷的闲谈,通通只是周聿安的铺垫。
深夜到访的真正目的,便是这条消息。
周聿安是特地前来主动示好,是向自已递上投名状。
邱公子心中百感交集,许多尘封旧事涌上心头。
父亲因着祖母改嫁来到靖远侯府,而他更是出生在侯府,自幼便将靖远侯视作亲生祖父,可父子二人在侯府处境始终有些许尴尬。
只因萧贵妃的阻挠,多年以来,他与父亲始终无法归入萧氏族谱,这件事如同一块巨石长久压在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