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周劲也太过放肆无状了，身为护卫，竟敢当着主子的面肆意僭越，还蓄意伤人，实在胆大妄为。”她轻声感慨，转念又想起世子对周劲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，微微叹气，“世子分辨不出人心好坏，被身边人裹挟许久，也是可怜。”

陆宴闻缓缓摇头，抬手按住她正在梳理发丝的手：“婉儿，你切莫这般心软将人一味往好处想。他看似温顺孱弱，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种。”

方婉微微错愕，抬眸看向他：“夫君为何这般看待世子？”

“他明知自已身有瑕疵，性情异于常人，仍然任由长辈做主，拿无辜姑娘的终身顺遂，成全自已的虚假体面，这般行事，哪里有半分良善之心？”

想起白日相处种种黏腻逾矩的举动，他眼底寒意更浓：“更何况，若是他顺利与萱儿成婚，我便是他正经的妻兄，可他全然不顾这份亲缘忌讳，日日想方设法纠缠我，借着登门闲谈、邀约游玩步步靠拢，今日更是借着舞剑、饮酒百般试探心意，妄图将我裹挟进他那套扭曲的念想里。”

“他总下意识觉得，旁人都该顺着他的心思来，世间所有人都会同他、同周劲一般沉溺于这般不堪的牵绊之中。”陆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，“整日沉浸在自已的执念里，只顾着满足一已私心，全然不在意旁人的处境与苦楚。这般人，看似温顺无害，可被私心裹挟起来，行事只会愈发荒唐偏执。”

方婉听完这番透彻剖析，心头原本那一点悲悯渐渐散去：“经夫君这般细说，我方才回过神来，那唯有尽早稳妥褪去此桩婚约牵绊，我们一家人才能彻底躲开这趟浑水，不必日日被伯府这边的琐事纠缠分心，你也能静心筹备春闱。”

陆宴语气又沉了几分，讲到最关键之处：“最令我心头发冷的，便是萱儿的婚事由来。原先大伯母说，这是二姐陆璎耗费心力，在京中多方奔走周旋，才为萱儿求来的体面姻缘，算得上绝佳归宿。可今日世子醉酒坦，当初伯府挑选世子妃，一众贵女画像任由周劲翻看取舍，最终是周劲选中了萱儿。”

方婉骤然怔住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，半晌才缓过神来，声音带着轻颤：“他怎会如此不堪？世子妃乃是伯府未来主母，这般终身大事，岂能交由一个护卫随意决断？想来世子从一开始便未曾真心看重我们陆家，萱妹嫁过去，不过是他们随手定下的摆设罢了。”

“正是这个道理。”陆宴伸手拉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安稳，安抚着她焦躁的心绪，“此前我还心存几分犹豫，唯恐自已单凭片面观感曲解了他，所以一直斟酌分寸，想着寻一个两全的法子，和和气气了结这门亲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想起白日醉酒之后世子毫无顾忌的心里话、步步紧逼的亲近姿态，语气愈发平静：“可今日一趟伯府之行，算是彻底将此人看得通透。对着满心自私偏执之人，一味顾及体面反倒会被视作退让纵容，我们不必再多费心迂回周旋了。”

方婉闻心中一紧，连忙抬眼望向他，轻声追问：“那夫君如今打算如何行事？”

陆宴抬手，温柔摩挲了一下她的鬓发：“这些勾心斗角的腌臜算计，别污了你的耳朵。万事皆有我，你只管安心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沉稳厚重，仿佛可以遮挡住扑面而来的所有风雨。

方婉静静望着眼前的男人，心头翻涌着万般心绪。

此刻，陆宴如同巍峨沉静的山岳，任凭周遭风波四起，将所有艰险尽数挡在身前。

随之，心疼之意密密麻麻涌上心口，她微微俯身，将脸颊轻轻贴在陆宴的肩头，嗓音柔柔软软，裹挟着浅浅心疼：“夫君事事别都独自扛着，我虽帮不上你谋划大局，可若累了乏了，我陪着你。”

陆宴心头一暖，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，窗外夜色幽深，屋内烛火融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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