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缓步踏入陆家新宅,目光下意识扫过整座院落,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惊叹。
这座宅子在京城素来小有名气,原是多年前一位致仕老文官的居所。当年老大人年事已高,急于归乡,城中不少世家富商皆看准时机,纷纷刻意压价观望,都等着捡个便宜,谁也不肯率先松口。
众人拉锯僵持之际,偏偏被一位来路神秘、出手阔绰的江南豪商一举拿下,当时引得京中无数人扼腕顿足、惋惜不已。
世子从前也听闻过这段旧事,万万不曾想到,这座底蕴深厚、格局绝佳的官宅,最终竟是落在了陆宴手中。
他缓步走在青石甬道上,看着眼前规整厚朴的院落、错落雅致的山水景致,心底对陆宴的欣赏又添数分。
不愧是他初见便心心念念的陆二哥。
行事这般稳准利落,眼光卓绝,出手干脆,从不拖泥带水,寻常人根本难及分毫。越细看,越觉得此人风骨卓然,令人心生倾慕。
院中下人引路至会客厅。
陆家众人闻讯,一并前来迎客。
陆屿、陆宴、陆峥兄弟三人,连同方婉,齐齐立于厅中,礼数周全。
双方见礼过后,宾主依次落座,丫鬟奉上新沏的清茶,厅堂气氛温和有礼。
待人声落定,身为长兄的陆屿率先开口,语气温和恭谨,持重守礼:“昨日劳世子费心相送,今日又亲自登门,世子太过挂怀我陆家众人,我等心下感激。”
世子闻唇角含笑,姿态亲和,全无世家子弟的傲慢疏离,从容回道:“陆大兄客气了。昨日初见仓促,未能尽得地主之谊,我心中一直有所缺憾。诸位初入京城,诸事生疏,我欲与陆家接亲,本就亲厚,自当尽一尽东道之礼。”
他说罢,目光环视众人,语气热忱坦荡:“今日特意前来,便是想邀约诸位,这几日得闲之时,由我引路,遍游京城街巷名胜、皇家景致,也算略尽心意。”
话音落下,陆屿闻面露温色为难,微微拱手婉拒,态度诚恳得体:“世子盛情隆重,只是眼下临近春闱,时日紧迫,不敢虚度分毫。我资质寻常,更需日夜伏案深耕学业,不敢分心游乐。不如待春闱放榜、诸事落定,届时我陆家再专程设宴,登门回请与世子相聚。你我早晚是至亲,何须这般见外。”
世子闻毫无不悦,反倒温雅颔首,眼底带着赞许:“大兄潜心向学,沉稳自律,实在令人敬佩。科举功名乃是头等大事,游玩本是闲余雅兴,自然以备考为先,无需挂怀。”
一旁的陆峥性子鲜活爽朗,本是最喜热闹游玩的年纪,听闻可以游览京城盛景,眼底瞬间亮起几分兴致。
但他入京之前早已当众立下诺,此番赴京绝非贪玩享乐,一心只为替二哥打理京城产业,让两位兄长全无后顾之忧,安心备考科举。
念头转瞬,陆峥压下心底雀跃,端正神色,拱手直:“多谢世子厚爱!只是我此番入京,职责便是打理陆家各处铺面。如今城中产业坐落何处、行情如何,我一概尚未摸清,眼下需日日外出走访熟悉诸事,实在无暇游乐。待我将家业尽数理顺安顿,定主动登门叨扰,再请世子带我领略京城风光!”
世子听着他坦荡务实的语,温和浅笑,从容应道:“三弟年少有为,勤恳顾家,实属难得。打理家业是立身正事,你尽管安心忙活,游乐之事缓缓无妨。”
话语落地,世子目光自然而然越过众人,轻柔落至方婉身上。
方婉察觉他视线看来,微微敛神,轻咳一声,亦从容婉拒:“多谢世子体恤厚意。只是我初迁新宅,宅中诸事繁杂,行李尚未归置妥当,下人调度、内务打理皆需逐一梳理。近日实在分身乏术,只能辜负世子一番美意。”
世子礼数周全,语气温和体贴:“二嫂操持内宅辛劳,新家安顿本就繁琐,理应优先打理家事。是我考虑不周,贸然相邀,二嫂无需介怀。”
接连三人尽数婉拒出游邀约,世子心底非但没有半分失落,反倒暗自窃喜。
众人各有要事缠身、无暇相伴,这般恰好,无人打搅,正好给他留下了单独陪伴、亲近陆宴的机会。
他眼底眸光骤然亮起,满心期许尽数落在端坐席上、沉静温润的陆宴身上,目光灼灼,藏不住隐隐的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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