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,方婉一人往正院而去,陆宴一早便说了中午不回来用饭。
陆父陆母已经坐在桌边了,陆萱坐在下首。四个人坐下来,丫鬟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。
方婉低头喝了几口汤,放下碗,有些欲又止。
陆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:“怎么不吃菜?不合胃口?”
方婉摇了摇头:“不是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爹,娘,有一件事,儿媳想问一问。”陆母抬眼:“什么事?”方婉道:“爹娘可知道,夫君在准备今年的秋闱?”
饭桌上安静了一瞬。陆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夹着的那块鱼肉悬在碟子上方,没有送进嘴里,也没有放回去。陆父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,碗沿贴着唇边,没有喝,也没有放下。陆萱原本正低头吃菜,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,看看方婉,又看看母亲,像是没有听明白。
陆母像是听清了却不太明白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:“准备秋闱?他……”她看了一眼陆父,又看回方婉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方婉道:“儿媳本也不知道,只是昨晚无意间看到他在书房里写策论,才知晓的。”
陆母放下筷子,像是那句话在她嘴里翻了个个儿:“我们从来没有听他提过。他每日早出晚归,他哪里有空?\"
过了一会儿她开口:“那铺子里的事怎么办?这么大一摊子......”她的语气不是质问,是一种茫然的、不知道该找谁问的着急。
陆父一直没有说话。他手里还端着那碗汤,没有喝,也没有放下。听陆母说这话,他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搁,“哐”的一声,汤水晃出来,溅了几滴在桌面上。他没有看她,声音不高,却沉沉的,像是压了很久才放出来:“我还没死呢。”
陆母被他这一声镇住了。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陆父没有再看她,转向方婉:“你继续说。”
方婉道:“儿媳心疼他。夫君每日早起练武,白日里铺子的事一件不落,夜里还要坐到很晚。乡试三年一次,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儿媳想,秋闱还不到一个月,这一个月里,能不能让宴哥哥专心备考。”
陆母坐在旁边,手指搭在桌沿上,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:“那他……他要是考上了呢?生意怎么办?”她像是从来没有想过除了“打理生意”之外,这个儿子还可以走别的路。
陆父他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时声音缓了一些:“我自小就爱做生意。我这一辈子,最大的本事就是打理铺子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以为他和我一样。他学得快、做得比我好,我便退下来了。”
他看向陆母,“我以为他已经不需要我了。我退得很彻底,久到你们都以为我拿不动账本了?”
陆萱安静地坐在旁边,她看看父亲,又看看母亲,目光最后落在方婉身上,像是在等她把话接下去。
方婉道:“爹,娘,秋闱还不到一个月。儿媳恳请爹娘,这一个月里让夫君专心备考。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——留待秋闱之后再说。他若是考上了,我们再想以后的事。他若是没考上,铺子还是他在打理,什么都变不了。只是这一个月,能不能让他先试试?”
陆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他叫来贴身仆从:“去铺子里,把少爷叫回来。”仆从应声去了。陆母没有拦。她只是把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汤端起来又放下,像是不知道该拿这顿饭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