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实在城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几天,终于等来了家里的口信。
来的是隔壁的赵叔,捎了宋老爹的一句话:“里长说了,纳彩是大礼,让你亲自回来一趟,礼数不能马虎。”
宋实听了,心里又激动又惭愧。激动的是终于能名正顺地回去见方婉了,惭愧的是自已先前只顾着在铺子里瞎忙,竟没想到这一层——还是爹想得周全。
他连忙去找刘掌柜请假。刘掌柜这几日被他折腾得没脾气,挥了挥手:“去吧去吧,别耽误太久。”
宋实正要转身出去,忽然又站住了。
“掌柜的,我还想……把存在您这儿的那几样东西取出来。”
刘掌柜手上一顿,抬起眼,摘下老花镜,靠在椅背上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怎么?急着回去纳彩,要把家底都搬出来?”
宋实挠了挠头,嘿嘿笑了。
“去吧去吧,你那点家当,我替你收得好好的。”刘掌柜站起身来,从身后的铁柜里掏出一个小包袱,放在桌上。
包袱解开,里面东西不多,却都是宋实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的:一个金扳指——成色极好,是他前年帮铺子续了一个大客户挑料子,东家高兴了赏的;一块玉佩,水头不错,是有一年年终掌柜赏他的;两块金子,虽不大,却都是足金,是他自已攒钱买的;还有一小包碎银子,约莫五十来两,是客户高兴了赏的,还有他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的。
刘掌柜看着那堆东西,笑了笑:“你跟了我五六年,攒下这点家当不容易。如今要成家了,是该拿出来用了。”
宋实心里一热,正要把包袱包起来,刘掌柜忽然伸手按住。
“等等。”
宋实一愣。
刘掌柜从身下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,随手递给他,语气轻描淡写:“这个拿去,添在聘礼里头。”
宋实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支金钗。钗头是一朵莲花,花瓣层层叠叠,做工精细,钗身是实打实的赤金,沉甸甸的。这东西一看就值不少银子,少说也得一二十两。
“掌柜的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宋实连连摆手。
刘掌柜摆了摆手,不以为意:“贵什么重?东家铺子一年进项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跟着东家几十年,这点东西算什么。你这些年在我跟前鞍前马后,端茶倒水,我心里都有数。拿着吧,别让人家姑娘觉得咱们铺子里的伙计寒碜。”
宋实鼻子一酸,眼眶都红了。
他知道刘掌柜不是缺钱的人。陆家生意做得极大,刘掌柜在里头干了二十多年,早就攒下了不薄的家底。一支金钗对他来说,确实不算什么。可这份心意,宋实记一辈子。
“掌柜的,我……”宋实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少废话,拿着。”刘掌柜转过身去,重新戴上老花镜,拿起算盘,噼里啪啦地打起来,头也不抬,“赶紧回去,别耽误了正事。成了亲好好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宋实深深鞠了一躬,把包袱和锦盒揣进怀里,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
当天下午,他就赶着马车往村里奔。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宋老爹正坐在堂屋里喝茶,看见儿子回来,放下茶杯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