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子有些摸不着头脑，但也不敢再问，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宋实哥说得对，是我们嘴欠了。”

其他人也跟着附和，嘻嘻哈哈地岔开了话题。

宋实这才重新拿起布匹继续干活，脸色缓和下来，心里却暗暗庆幸——幸好之前请假没说是回去相看，不然这些小子更要笑话他了。不过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，反正他跟青萝本来就没关系，断了也就断了。

然而怕什么来什么。

晌午刚过，铺子里正忙的时候，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
宋实正在给一个客人量布，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影——鹅黄色的褙子，月白色的裙子，头上戴着珠花，脚步轻盈。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。

青萝。

她在铺子里待的时间长了，跟上下都熟，也不用人招呼，径自走到柜台前，脆生生地开口：“小六子，小姐让我来取那两匹云锦，订好了的。”

小六子连忙应了一声，跑去后面搬料子。

宋实低着头，假装专心致志地给客人包布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青萝站在柜台边上，等了一小会儿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铺面，落在了宋实身上。

她微微皱了皱眉。

往常她来铺子里，宋实总是第一个迎上来的。端茶倒水、嘘寒问暖，殷勤得很。有时候她故意不理他，他也不恼，还是笑眯眯地围着她转。

可今天，他明明就在铺子里，却像没看见她一样。

青萝心里有些不痛快，但面上不显，依旧笑盈盈地跟小六子说着话。等小六子把云锦搬出来，她仔细看了看成色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辛苦你了，小六子。”青萝说着，目光又飘向宋实。

宋实正在整理货架，背对着她，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。

青萝抿了抿唇，抱着布匹往外走了两步，又停下了。

她以为是自已前些日子对宋实太冷淡了，让他心灰意冷。这倒也不是坏事——打一棒给一颗甜枣，吊着他的胃口，才能让他更殷勤。往常她就是这么做，宋实也一直吃这一套。

想到这里，青萝转回身，故意走到宋实身边，声音比平时大了些，带着几分亲昵：“宋实哥，你回来了呀？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？”

铺子里的几个伙计都偷偷看了过来，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思。

宋实这才转过身，脸上挂着标准的、对客人用的笑容，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：“青萝姑娘好，方才忙着，没顾上。”

青萝被他这称呼弄得一愣。

宋实哥——变成了“青萝姑娘”？

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了。她以为宋实是在赌气，便故意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宋实哥，你这几天回家忙什么呢？是不是累着了？”

这话说得亲昵又体贴，换作以前，宋实早就受宠若惊、满脸通红了。

可眼前的宋实往后微微退了一步，跟她拉开距离，脸上的笑容依旧客客气气，语气却淡得像白水：“多谢青萝姑娘关心，家里的事都办妥了。姑娘还有别的事吗？铺子里忙，我就不陪姑娘说话了。”

说完，他转过身，继续整理货架，把后背对着她。

青萝站在原地，手里抱着两匹云锦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，几个伙计都低着头假装干活，不敢看过来。

青萝咬了咬嘴唇，站在原地愣了几息。她本想给宋实一颗甜枣，让他继续像以前那样围着她转，没想到他根本不接茬。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，倒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。

她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眼眶也有些发热。

抱着布匹，青萝跺了跺脚，急匆匆地走了出去。脚步又快又重，像在跟谁赌气，又像是落荒而逃。

小六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悄悄凑到宋实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宋实哥，青萝姐姐好像生气了，眼眶都红了。”

宋实手上动作没停，头也没抬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已毫无关系的事：“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小六子吐了吐舌头，不敢再问了。

宋实把货架整理好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柜台后面坐下。他的表情平静，心里却觉得说不出的畅快。

以前每次青萝对他笑一下、多说一句话，他都高兴半天，觉得离她更近了一步。可人家对他始终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——不拒绝，也不答应，吊着他，让他心甘情愿地替她跑腿、献殷勤。

他心里其实明白，青萝未必真看得上他。她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，心气高着呢，说不定早就瞄着更好的出路。他不过是个伙计，人家不过是享受被人捧着的感觉罢了。打一棒给一颗甜枣，不过是拿捏他的手段。

想通了这一层，宋实越发觉得自已以前是个傻子。

幸好遇见了方婉。

一想起方婉，宋实的嘴角就压不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，又想起今早把银簪和胭脂递给她时，她接过东西时那淡淡的一句“多谢宋公子”。

语气不算热络，可也没推辞。这就够了。

至于青萝？

爱上哪儿上哪儿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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