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走吧。”
马小二从院里牵了三匹马来。
赵承烨一匹,蒋霖一匹,马小二自己骑一匹跟在后头。
百户所四个兵丁步行跟着。
路上蒋霖问了一句:
“赵兄,流民棚子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
赵承烨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问得挺专业,不是随便找个话头搭讪。
“十户一甲,甲长管人,每二十甲设一总甲。”
“棚子沿官道两边排,留车道,留茅厕。”
蒋霖听完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,像是在反复琢磨赵承烨刚才那几句话。
赵承烨见此,心里有数。
吴氏临走前肯定交代过,让儿子多看他怎么办事,多听,多看,少说。
他不反感。
换了他,他也会这么干。
......
一路无话,到了北城门。
城门口比昨天规整多了。
王巡检的弓兵守着栅栏,进出的百姓排队查路引,没人喧哗。
栅栏外头官道两边,动静不小。
靠近城门这一段,十几个甲长正带着人清地。
旧窝棚拆了一半,拆下来的竹竿草帘堆在路边。
另一头,百来个汉子正从官道那边扛竹竿过来,一趟一趟跑得满头汗。
有人在丈量间距,拿绳子在地上比划。
人多,乱,但乱中有序。
赵承烨扫了一眼,按这个速度,应该能在计划的时间内完成。
他刚要迈步出城门,余光扫到城楼上有个影子。
他脚步一顿。
城楼女墙的垛口边上站着一个人。
帷帽的白纱垂到肩下,藕荷色披风被风吹起来一角。
那身段,那个站姿,他闭着眼都认得。
苏姈。
蒋霖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,没看清是谁,只看见个戴帷帽的女子,身形高挑、窈窕。
他还没开口问,赵承烨已经迈步往城楼台阶走了。
守楼梯的弓兵见了他,腰一挺,刚要喊“赵百户”,赵承烨摆了摆手,那弓兵就把话咽回去了,侧身让路。
蒋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。
城楼上的风比下面大得多。
赵承烨上了台阶,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响。
苏姈站在女墙边上背对着他,帷帽白纱被风撩起来贴在脸上。
怀玉站在几步外,看见赵承烨上来行了个礼,然后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,把空间留出来。
城楼上的弓兵早就退到了楼梯口,眼观鼻鼻观心。
赵承烨走到苏姈身侧,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。
北门外,流民棚区还是一片忙碌。
旧棚拆下来的竹竿堆在路边,新棚子刚立起几排架子,草帘还没苫完。
有人在挖排水沟,有人在夯土,有人扛着竹竿一趟一趟跑。
“你怎么来这儿了?”
苏姈没转头,白纱底下那道声音软糯依旧:
“看看。”
“风这么大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赵承烨一噎。
蒋霖走上城楼的时候正好听见苏姈最后那句话。
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,但那调子软得不像话,像糯米团子蘸了蜜。
他抬眼看见赵承烨站在那个戴帷帽的女子身侧,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远。
蒋霖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。
他爹是参将,燕北镇那些年来往的官眷、将门小姐他见过不少。
他妹妹蒋容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。
可眼前这个女子,帷帽遮了脸看不清五官,可那身段那气度,往城楼上一站整片天空都成了她的背景。
风吹动她披风下摆,裙角贴着靴边,每一处轮廓都像是被人一笔一笔描出来的。
蒋霖想起临走前那晚。
他娘在竹楼里就着松油灯的光,一边缝补他的衣裳一边低声跟他说话。
“赵承烨这个人,年纪轻轻就当了百户,手里有兵有粮有地盘,身边不可能没有女人。
你到了惠安,把他身边的人都看清楚。哪个是过路的,哪个是住下的,哪个是他放在心上的。”
蒋霖当时没接话。
他觉得这事不难,看个人而已又不是打仗。
可到了惠安他才发现,赵承烨身边别说女人,连只母蚊子都没有。
百户所全是糙汉,商会里除了玉斋的李芸跟女使,还有烧水做饭的婆子,其余清一色都是男子。
他也打听了,赵承烨就连烟花柳巷都不去。
这让他一度以为他娘是多虑了。
直到现在。
他清了清嗓子,往前走了过去,站在赵承烨侧后方,声音压得很低:
“赵兄,这位姑娘是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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