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喊了一声:“怎么个算法?”
“壮丁开荒,算满工。一天两顿干的,管饱。”
人群呆若木鸡。
紧接着,极清楚的咽唾沫声从人堆中间响起来。
此起彼伏。
“妇人缝补做饭烧水,算半工。一天一顿干的、一顿稀的。”
“老人搓麻绳编草鞋,算三成工。一天两顿稀的,管饱。”
前排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猛地抬起头。
他身边的老伴拽了拽他的袖子,他没理,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承烨,嘴唇哆嗦着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七岁以上干不了重活的,拾柴挑水跑腿,算两成工。七岁以下的跟着大人递东西看火,算一成工。”
“满工十分,半工五分,以此类推。”
“那瘫在床上的呢?”
这话从人群中传出来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人群忽然安静了。
前面的人回头往后看,后面的人往前挤了挤。
赵承烨没有半分迟疑:
“瘫的、病的、动不了的,登记造册,按人头领口粮。一天两碗稀粥,饿不死。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从那些仰着的脸上扫过去。
有失落的,有松了口气的,还有半信半疑的。
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两碗稀粥,够干什么?
够吊着一条命,也够让人心里发凉。
“不干活也有饭吃,但只够活命。想吃饱,能动弹的都去挣工分。”
“放屁!”
人群里豁地嚎出来一嗓子。
一个干瘦汉子从人堆里硬挤出来,身后还跟着一帮流民,老的少的都有。
他抬手直指赵承烨,那根指头上的泥垢黑得发亮:
“你算老几?朝廷有规矩!巡抚衙门下了檄文,每个县收五百户!惠安县就得收!”
他猛地转过身朝人群吼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:
“乡亲们!是朝廷让收的咱们!咱们找县太爷去!”
“对,找县太爷去!”
人群中有人应着,不过稀稀拉拉的。
大多数人脸上是惊疑不定。
昨天那碗立筷子的粥还在肚子里暖着,今天一早空肚子也还没叫。
可他们脑子里,早就打起来了。
这个姓赵的百户,到底是不是好人?
赵承烨看着他,等那嗓子喊得没了劲,才提高声音,对着整个场子道:
“朝廷是有檄文!”
“朝廷赈济是什么规矩,你们比我清楚!”
他抬手,朝东城门方向一指。
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只看得见一道灰蒙蒙的城墙,别的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朝廷的粥棚在东城门外,一天一碗清水粥!”
他把手收回来,目光重新落在那干瘦汉子脸上。
“你们谁想去领,现在就可以去。”
东城门的粥棚自然也是他设的。
一碗粥里能捞着几粒米,他自已心里有数。
升米恩,斗米仇,这道理他前世就懂。
白送的东西没人记情,反倒喂出一身怨气。
他得让这些人有对比,自已这边虽然最低档是稀粥,却也是比朝廷的清水粥要强,而且还管两顿。
让他们自已选,自已比。
人只有在比过了之后,才会真心实意地认一个理。
人群里嗡地一声,有人踮脚张望,有人嘴里开始嘀咕。
“可你们昨天喝的是什么?”
赵承烨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些。
“立筷子的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