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四十多个系蓝带的帮众从里头鱼贯而出,脚步杂沓却一点不乱,眨眼功夫就在院门前排成了三排。
前排蹲、中排站、后排持刀,刀尖齐刷刷朝外,在晨光下亮得晃眼。
宋捕头刚迈出去的那只脚又缩回来了。
他身后那二十来个衙役退得更快。前排的往后挤,后排的被挤得踩了同伴的脚,队伍里有人骂了一声,紧接着是刀鞘磕在一起的叮当响。
巷子里的衙役们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似的,哗啦往后退了两步。
宋捕头站在最前头,退也不是进也不是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这帮人,又转回来看着面前那三排明晃晃的刀,吞咽了一下口水。
他在这条街上当了十几年捕头,抓过的地痞没有上百也有八十,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以前哪回不是衙役往门口一站,里头的人就老老实实出来束手就擒?
今天倒好,直接涌出来一片刀。
“你、你们要造反吗!”
声音比刚才高了半调,但底气明显不太足。
话音未落,院门里又走出一个人。
赵承烨迈过门槛,身后跟着快刀刘、铁二,还有二狗。
他站在台阶上,扫了一眼巷子两头黑压压的衙役,又看了看宋捕头那张憋得发青的脸。
其实这帮衙役还在县衙集合的时候,暗堂的人就已经把消息传了回来。
“造反?宋捕头这话从何说起。我们三河帮一向奉公守法,见到官差列队欢迎还来不及,怎么就成造反了?”
宋捕头嘴角抽了抽。
列队欢迎。
他看着面前那三排明晃晃的刀,心想这他娘的是哪门子欢迎。
“少废话!”他把腰刀拔出来半截,又觉得不太有气势,索性全拔出来往前一指。
“昨天在平乐坊打伤钱虎等人的,是不是你们三河帮的人?”
“是。”赵承烨答得干脆。
宋捕头反倒愣了一下。
他头一回碰见这么爽快认账的。
赵承烨话锋一转:“但宋捕头,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昨天是钱虎带人来我店门口收份子钱,先动的手。我这叫正当防卫。”
“正当防卫?”宋捕头皱了皱眉,这词他没怎么听过,但意思倒是浅白得很。
“本捕头只看见钱虎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。你管这叫防卫?”
赵承烨摊了摊手,一脸无辜:
“宋捕头,你这话就冤枉我了。钱虎带了十几号人堵我店门口,个个手里拎着棍棒,我一个做小买卖的,总不能站着挨打吧?”
“再说,我的人也没动刀,就是劝他们走。钱虎自己气急败坏摔了个劈叉,这也能赖我?”
人群外围,几个看热闹的街坊听到这话,不知谁没憋住,噗地笑出声来。
宋捕头脸色铁青,回头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赵承烨,本捕头不是来听你耍嘴皮子的。是非曲直,到了公堂上自有县老爷明断。”
赵承烨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去了县衙,见的是周文渊还是刘文中,那差别可就大了。
他心里早有了计较,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之色:“宋捕头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,我要是不去,倒显得心里有鬼。行,我跟你走一趟。”
说完将双手往前一伸,手腕并拢,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。
站在他身后的铁二眼睛都瞪圆了,刚要开口,被快刀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快刀刘看得分明,赵承烨说话时,背在身后的右手朝他比了个手势。
按计划行事。
宋捕头明显松了口气,朝身后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