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鹅蛋脸姑娘的眼睛瞪得更圆了，脸上那副表情已经不是震惊，而是仿佛天塌了一角的惶然。

小姐在府里，偶尔会跟着话本里那些不着调的桥段胡闹一番。

出了府门，也只跟长宁郡主闹。

可那是打小的交情，是闺阁里的嬉闹，旁人学不来。

但凡离了这两桩，小姐立刻就能换回那副端庄疏离的世家闺秀模样，连眉梢都不会多动一下。

可眼前这个男子，路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。

她已经在心里把眼前的男子从头到脚挑剔了个遍。

瘦高个。

穿得倒是干净。

长得嘛......也还行。

但这些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小姐对这人说话的语气，跟平时在京城对那些公子哥儿完全是两副面孔。

不对。

她把那念头死死压了回去。

小姐大概只是碰见了个能斗嘴的人，一时兴起，就像在京城跟长宁郡主胡闹一样。

等这阵新鲜劲过了，自然就淡了。

对，一定是这样。

她刚稳住心神，就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苏姈把目光从赵承烨那边收回，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
这一眼淡淡的，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她却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，立刻把头低下去，两手交握在身前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苏姈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赵承烨，语气恢复了那股软糯的调子：“这是我的丫环，叫怀玉。”

怀玉上前半步，朝赵承烨福了一礼，姿态规矩，一看就是世家大族里调教出来的。

但她抬起头时，目光在赵承烨脸上停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又抿紧了。

那神情，分明是把他记住了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
赵承烨有点无语。

刚被苏姈呛了一回，现在连她的丫环都敢这么看他了。

他忍不住开口：“你那什么眼神，我又不是拐了你家小姐。”

怀玉没接话，只是把目光收回去，重新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
但她的嘴角分明撇了一下。

苏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，怀玉立刻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，退后半步，站回苏姈身侧。

这时，围观的人群开始散了。

买到胭脂的姑娘们拎着纸包往巷口走，没买着的还在台阶下骂骂咧咧，街对面的茶客也陆续收回目光。

但散了的人群里，还是有不少人往这边看。

苏姈这身浅杏色襦裙本就扎眼，再加上那副掩不住的身段和通身的气度，站在这儿，跟周围的人简直格格不入。

赵承烨往前迈了一步。

他的身形虽然瘦，但这一挡，正好将苏姈半个身子遮进自己的影子里，把那些杂乱的视线隔开。

不多时，人潮终于散尽，只剩下玉离斋门口的三河帮众还站在那里。

赵承烨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面前的苏姈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，余光瞥见怀玉两只眼睛像防贼似的盯着他。

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
苏姈身边的人，从灰衣人到黑衣人，各个都拿他当贼防着。

现在又多了个丫环。

“走吧。”苏姈没等他开口，先动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