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姈听完,也不急,把放在桌上的帷帽拿起来,端端正正戴回头上。
白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,只露出雪白的脖颈。
她站起来,整了整袖口,语气轻描淡写:“那算了。本来想着苏正明怎么也算我同宗,替你引荐一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“既然赵二帮主不稀罕,那我就不多事了。”
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赵承烨看着她走到门口,跨过门槛,往左拐。
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在门框里消失了三个呼吸。
三,二,一。
“回来。”
苏姈的脚步停了。
她转过身,帷帽白纱被门框一蹭,荡开的缝隙里,恰好露出唇角一抹得逞的微笑。
“赵二帮主还有什么吩咐?”
赵承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他当然知道这女人在演戏。
从站起来到戴帷帽到转身就走,每一步都是算好的,连步速都经过了计算。
太快显得急,太慢显得假,不快不慢刚好走到门口,给他留出反悔的时间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疤爷的拜帖递了,见面礼送了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苏正明是巡检,捏着三河镇的白道。
他不点头,官市的生意就是缺条腿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求你。”
苏姈歪了歪头:“求我什么?”
“求你帮忙引荐苏正明。”
“声音太小,听不清。”
赵承烨深吸一口气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,是二狗在走廊上绊了一下。
他提高了声音:“求苏小姐帮忙引荐苏正明。”
苏姈终于满意了。
她重新跨进门槛,坐回刚才那把椅子上,摘下帷帽放在桌边,双手交叠搁在膝上,姿态端庄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说吧,你们想跟苏正明谈什么?”
赵承烨看着那张瞬间端庄贤淑的脸,心里狠狠骂了句:戏精。
这个女人能在娇憨、嗔怪、正经、端庄四副面孔之间无缝切换,每一副都毫无破绽,每一副都能让他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。
“疤爷的意思,官市开张之后,三河帮想拿瓦市那一块的铺面。不是白拿,按市价租。我们不想跟巡检司起冲突,所以想在开张之前先把规矩定下来。”
苏姈听完没有马上表态,只是用手指抚着帷帽上的流苏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“苏正明这个人,怎么说呢......”她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不算难说话,但有个毛病......他不喜欢地痞。”
赵承烨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们递拜帖用的是三河帮的名义,不是疤爷的名字。见面礼也是让老李写的帖子,措辞全是生意场上的规矩。”
苏姈点了点头,站起来重新把帷帽戴上。
“我去跟他说。至于他见不见你们,就看他自己的心情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忽然想到了什么,脚步停了一瞬,回过头来。
“我的簪子是不是你拿的?”
“簪子?什么簪子?不知道啊。”
苏姈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。
赵承烨面不改色。
他要是连这点演技都没有,在疤爷院子里捅自己一刀那关就过不了。
他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还给她,但想到每次见到她都被她占上风,不是被调戏就是被套路。
现在这根簪子是他手里唯一能让她主动开口的东西。
还给她?
凭什么。
苏姈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和刚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,没有戏谑,没有嗔怪,也没有那种猫逗老鼠的从容。
“算了,送你了。”她转过身,“反正那天也是你自己拔下来的。留着吧,给你睹物思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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