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愣子他娘这番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。

不是替赵承烨开脱，是拿二愣子当参照物。

你看，我家那个傻小子也在三河帮，他就是跑跑腿的，没什么危险。

这种“比惨式说服”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，因为宋氏对二愣子的底细太清楚了，那孩子确实不会打架，也确实比以前有正事干了。

宋氏听完，没有马上接话。

她低头剥了几颗毛豆，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。

赵承烨站在旁边，看着她把豆子丢进竹筛里，又拿起一颗，剥到一半停住了。

“我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。”

宋氏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，揪耳朵时那股火气已经消了大半，但也没有完全消。

“我就盼你平平安安的。你爹失踪了这么多年，我就剩你一个了。”

她把手里那半颗剥好的毛豆搁进筛子里，抬起头看着赵承烨。

“以后不许再骗我。”

这七个字说得不轻不重，没有刚才揪耳朵时的咬牙切齿，也没有刚知道真相时那份压抑着的后怕。

就是一句叮嘱，但分量比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重。

“知道了。以后有什么都跟你说。”

宋氏盯着他看了片刻，没说信，也没说不信，只是低下头继续剥豆。

等了一会儿，赵承烨看火候差不多了，往前拉了把小板凳在宋氏对面坐下。

“娘，跟你商量个事。咱们搬到镇上去住吧。”

宋氏的手停了一下，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：

“搬镇上干什么？家里这房子虽然破，好歹能遮风挡雨。镇上的房子哪是我们这种人住得起的。”

“租一个就行。不用多大，有个灶房，有两间屋子，够你和我住就成。”

“不是光住。现在官市刚开，镇上到处都是买卖机会。你与其每天扛着锄头下地，不如在镇上租个小铺面，卖点吃食也好，做点针线也好，随便干点什么都比种那几亩薄田强。”

“你手艺这么好，做的腌菜村里谁不夸？拿到镇上去卖，肯定有人买。”

宋氏把手里剥好的毛豆搁进竹筛里，抬起眼看他。

“我走了，地谁种？”

“那几亩地能挣几个钱？一年忙到头，除去赋税和种子，剩下的连买件新衣裳都不够。”

“娘，你不是说要给我攒娶媳妇的钱吗？光靠那几亩薄田，什么时候才能攒够？我可是跟你说过，普通人家我看不上的。”

宋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。

二愣子他娘在旁边噗了一声，赶紧拿手捂住嘴。

宋氏瞪了他一眼，但那一瞪里没有怒，只有一种被自己挖的坑绊了一跤的哭笑不得。

二愣子他娘见她还在犹豫，也劝道：“他婶子，你就搬过去吧。烨哥儿现在出息了，在镇上站稳了脚跟，接你去享福，这是多好的事。”

“你那几亩地，我帮你照看着。”

赵承烨趁热打铁。

“之前不是还说让我今年内至少相看一个吗？要是人家姑娘来家里相看，你总得有个能见人的地方。”

这话一出来，连二愣子都忍不住乐了一声。

他娘拿起一颗剥好的毛豆扔向他，自己也没憋住。

宋氏看看赵承烨，又看看二愣子他娘，最后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