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痞抢地盘是常事,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常事。
但府城那些人是商人,是帮派头子,他们不是一个衙门里的同僚,凭什么守同一套规矩?
除非有人在更高的位置上压了他们一手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:林阁老。
官市的批文是林阁老亲自签的,黑龙帮和府城商会不会不知道。
而阁老亲自过问意味着这摊子生意不只是银子的事,背后可能还牵扯朝廷里更深的权力博弈。
这样说来,三河镇这潭水比他想的深。
不过这些暂时也不关他的事。
阁老也好,府城也好,都不是他现在的量级能碰的。
眼下最要紧的是苏姈最后那句提醒。
能在暗处,说明还浮不上台面。
只要揪出来,赶在对方成气候之前摁死,这盘棋就还有得下。
他把这些念头暂且搁到一边,扶着墙站起来,膝盖还有点软。
弯腰把地上那把歪倒的椅子扶起来摆正,又顺手把那幅震歪的山水画正了正。
画轴上裂了道细纹,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。
他正要走,余光扫到桌上一点温润的反光。
那根羊脂白玉簪,还搁在茶杯旁边。
赵承烨愣了一下。
苏姈忘了拿。
那个在疤爷面前滴水不漏的苏姈。
那个从破庙到刚才,每次见面都把自己逼到破防的苏姈,忘了拿自己的簪子。
赵承烨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。
“原来你也有心慌的时候。”
他走过去,把簪子拿起来。
玉簪在掌心沉甸甸的,还残留着一丝温度。
他把簪子凑到灯下看了一眼,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温润如凝脂。
簪头雕着一朵海棠,花瓣层层叠叠,薄得透光,花蕊处一丝浅红沁在玉里,像是天生就长在那儿的。
就这成色,别说三河镇,放在府城也是一等一的货色。
绝对不是随便哪个首饰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,要么是家传的,要么是宫里流出来的。
他把簪子小心地揣进怀里,和那根赎回来的银钗搁在一起。
一根银的,一根玉的,两根钗子隔着两层衣料碰在一起,发出极轻微的声响。
......
赵承烨站在一间房里。
不是他那间土坯房,也不是疤爷院子里的正房。
这间房比他两辈子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讲究。
雕花窗棂,月白帐幔,桌上搁着一盏灯,火苗在纱罩里跳,把整间屋子染成暧昧的昏黄色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张床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散开的乌发铺在枕上,鹅黄的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了,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,领口微微敞着。
那张脸半埋在发丝里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,和一只微微弯着的眼睛。
那只眼睛正看着他,瞳仁里映着那盏灯的微光,一闪一闪地。
“你来了?”她的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来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