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五是最后一个。
他闭着眼,呼吸缓慢。
昨晚他在暗道口拼死挡了一阵给陈刀拖时间,是条汉子。
赵承烨看了他一眼,朝二狗伸出手。
二狗把刀递回来,赵承烨接过,走到马五跟前,刀尖抵在他胸口正中,手腕往前一送。
马五的身体绷了一下,然后松了。
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野地里安静下来。
二愣子蹲在一边开始呕吐。
快刀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,也没说话,就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二愣子又干呕了两下,拿袖子蹭了蹭嘴,抬起头来,眼眶有点红。
“俺没事。”
快刀刘看了他一眼,没多说什么,站起来把刀收进鞘里。
二狗在旁边把绳子收好扔回板车上。
他平时话最多,但从马五倒下去到现在,一句俏皮话都没说。
他沉默着把方脸打手的尸体翻过来,伸手合上那双还睁着的眼睛。
赵承烨把刀插回后腰。
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柳河上的雾气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。
远处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工头的号子声,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。
朱三从板车上跳下来,手里拎着几把铁锹。
快刀刘接过一把,在野地边上找了块软土,一脚踩下去试了试深浅,然后开始挖。
其他人也各自拿了一把,没人分派,没人说话,只有铁锹入土的声音一锹一锹地响。
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,四个坑都填平了。
快刀刘把最后一锹土拍实,把铁锹往板车上一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刚填平的空地。
新翻的泥土颜色很深,和周围的野草泾渭分明,但下两场雨就看不出来了。
......
晌午,疤爷院子里摆了几张方桌,拼成一长条,上头搁着几坛酒。
菜是从旁边酒楼叫来的,酱牛肉、烧鸡、花生米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。
疤爷站在台阶上,等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陈刀倒了,三河镇的瓦市,从今天起只有一个声音。”
他端起酒碗,“这第一碗,敬昨晚出了力的弟兄。”
院子里的人全站了起来,碗碰碗,酒洒了一桌。
疤爷又倒满第二碗,转向码头帮那桌:“鲁老大,码头帮和瓦市,以后是一条船上的人,有饭一起吃。”
鲁老大站起来,端着碗跟疤爷碰了一下。
两个碗沿磕在一起,声音清脆。
两人仰头干了。
第三碗,疤爷没急着端。
他走到赵承烨面前,从桌上拿起一只没用过的碗,亲自倒满,递过去。
“昨晚这一仗,从定计到指挥,全是你。我疤子混了这么多年,没见过几天就能从烂仔混成这样的。”
他把碗往前一递,“三郎,这碗酒,我单独敬你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赵承烨。
赵承烨接过碗,没推辞,一口饮尽。
疤爷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面向众人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瓦市这块地盘,以前叫疤爷的地盘,陈刀的地盘,以后不能这么叫了。”
“今日在场的,有一个算一个,都是自己人。自己人就得有个名号。从今天起,三河镇的瓦市,只有一个帮。”
“那就是——三河帮!”
说出这三个字后,他看向鲁老大。
鲁老大端着碗,没有说话。
疤爷继续说下去,“码头帮是兄弟帮,三河帮的事就是码头帮的事,码头帮的事就是三河帮的事。”
鲁老大这才放下酒碗,站了起来,朝着院中的众人说道:“疤爷的意思,也是我码头帮的意思。”
说完他冲疤爷一抱拳。
鲁老大话音刚落,院子里就嗡嗡起来。
帮派取名这种事,在三河镇还是头一回。
以前都是认人,疤爷的人、陈刀的人、码头帮的人,现在有了正式的名号,就意味着不再是散兵游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