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歪七扭八躺着几个陈刀的人，有的被麻绳捆了手脚扔在墙角，有的趴在地上不知死活。

靠墙根的地方倒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，身下流了一摊血，双眼紧闭，看样子是晕过去了。

这个人他虽然不认识，不过也能猜到。

应该就是马五了，陈刀的左右手之一。

他身上的伤不止一处，衣服被血浸透，颜色在火光底下发黑。

赵承烨回头，看向那个年轻人：“暗道在哪儿？”

年轻人带他进了正房，推开墙角一个柜子，露出底下的一方黑洞洞的洞口。

赵承烨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，隐约能看见一截往下的土台阶，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。

壁上还蹭着新鲜的血迹，大概是陈刀钻进去的时候沾的。

他收回目光，站起来。

“鲁老大走了多久？”

“半盏茶不到。陈刀身边还剩两个人，都带了伤，跑不远。”

赵承烨没再追问。

由于暗道太窄，以二愣子的身板应该是过不去的，所以他只能让二愣子在这里等着。

然后自己一个人钻向暗道，追去了。

......

暗道另一头，赵承烨钻了出来。

他面前是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墙巷。

巷子里堆着废弃的破木箱和半截朽了的门板，月光从头顶一线天似的墙缝里照下来，映得地上的青苔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
往左是后街，往右通到一片塌了半边的民居。

鲁老大的脚印和血迹一路往左去了，巷子深处还能隐约听见远处码头帮的人喊“往那边追”的嘈杂声。

他正要往左追，忽然停住了。

地上有一滴血。

这滴血离暗道出口大概七八步远，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
再往前看，每隔几步就有一滴，一路往鲁老大追的方向延伸，像是在引着追兵往那边跑。

他蹲下来，拿手指在那滴血上蘸了一下。

血是凉的，但还没有完全凝固，说明人刚过去不久。

看起来没什么问题，逃命的人一路跑一路滴血，再正常不过。

但问题就在于太正常了。

他前世在街头挨过刀、追过人、也被人追过，太清楚这种“一路滴血把人引过去”的路数了。

人在逃命的时候，血是乱滴的，步子大的时候两滴血之间隔得远，踉跄的时候血会蹭在墙上，摔倒的时候地上会有一小片被身体压过的血迹。

但这些血滴得太均匀了，每隔几步一滴，间距差不多，位置都在路中间，不像是伤口自然滴落的，倒像是有人边走边挤的。

他站起身，回头往暗道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刚才钻出来的地方堆着几口破木箱，有一口倒扣在地上，旁边还散着几块碎砖头。

夹墙巷的另一头黑漆漆的，月光照不到底，隐约能看见墙根底下堆着几个装石灰的麻袋，上面盖着一张油布。

赵承烨把目光收回来，没有往左追，而是转身往夹墙巷深处走。

因为他几乎可以确定，左边那条路是陈刀故意留的。

他步子很轻，踩在青苔上不发出一丝声响。

经过那几个石灰麻袋的时候，他没有停，只是余光往下扫了一眼。

麻袋上盖的油布鼓鼓囊囊的，边角被什么东西顶得翘起来一块，底下露出一截沾着血迹的衣角。

他收回目光，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，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才停住。

这里是个死胡同，面前是一堵塌了半截的砖墙，墙后面是一片野草丛生的空地，再往远处看能看见渡口的几点渔火在水面上晃。

赵承烨转过身，背靠着墙，把菜刀从后腰拔出来，然后朝巷子里那片麻袋的方向开口。

“别藏了，出来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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