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原身落水前的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出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从头到尾,每一个细节都想起来了。
陈刀看上了他娘,让原身回去骗他娘到镇上。
原身怒了,要陈刀拼命。
陈刀在一旁手都没动,就让手下把他打成重伤,然后把人扔进河里。
可能是原身死不瞑目,他来了,代替原身来保护他娘。
赵承烨感觉自己的右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,是压不住的杀意。
他现在的刀还在后腰别着,只要跨出一步就能追上去,他有把握在方脸汉子反应过来之前先劈倒严老四。
一刀就够了。
他的脚尖已经往外转了半寸。
然后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他娘坐在灶台前的背影、那根木簪子、她说的“平平安安就好”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要冷静,现在光天化日下杀人那是犯法的,如果他被巡检司抓了,那他娘就真活不下去了。
所以,他把脚尖又收了回来。
他把放身后的手举到身前,低头看了看,掌心里全是汗。
快刀刘站得离他最近,刚才那一下虽然没看见赵承烨拔刀,但他注意到了赵承烨的站姿。
重心压在前脚掌上,这是要动手的姿势。
又看见他慢慢把手从刀柄上拿开,便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力道比平时重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赵承烨的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。
快刀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门口,没追问。
“严老四这狗日的。以前在瓦市就是个滚刀肉,跟了陈刀之后更不是东西。他跟你有旧仇?”
“有。”赵承烨说。
快刀刘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下文,于是点了点头:“行,你不说我也不问。但你记住了,你现在是疤爷的人。要动他,先跟疤爷说一声。”
赵承烨点了点头。
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这句话划掉了。
陈刀的事,他不会跟任何人说。
不是信不过疤爷,是这件事不一样。
之前他要杀陈刀,是因为占了原身的身体,替原身报仇是还债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陈刀惦记的是他娘。
赵承烨站在茶楼里,周围是剥花生的老头、端茶的伙计、还在擦汗的说书人。
阳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,照在满是茶渍的桌面上。
一切都很正常,跟一盏茶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但赵承烨知道,从这一刻起,所有事情都变了。
之前他对付陈刀是徐徐图之,是先跟疤爷站稳脚跟,攒钱,攒人,等时机。
现在不行了。
严老四回去一定会跟陈刀说他没死,还投了疤爷。
陈刀不会放过他。
更重要的是,陈刀不会放过他娘。
他必须在陈刀动手之前,先宰了陈刀。
茶楼的说书老头终于拍下了醒木,砰的一声响,把茶客们的魂拉了回来。
有人干笑了两声,有人低头继续剥花生,茶楼里的嗡嗡声慢慢又涨起来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。
这就是在瓦市活下去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