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氏被他这一句话逗得想笑又没笑出来，眼泪还在脸上挂着，抬起手背擦了一把，又夹了一片肉放到赵承烨碗里。

“以后别这么大手大脚的了。”宋氏低下头，拿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饭粒，“是娘没本事，这么多年也没攒下什么钱。”

“别人家的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，家里早就开始张罗着说亲了。咱们家……连个像样的聘礼都凑不出来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，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。

“娘，我才十六。”

“十六不小了。”宋氏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地固执。

“你爹十六的时候，已经娶了我了。娘没别的念想，就盼你平平安安的，攒点钱，将来能说上一门亲。”

“不指望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，手脚麻利、能持家就行。等成了家，你就收心了。”

赵承烨看着宋氏那副认真的表情，她连未来儿媳妇的选拔标准都给列出来了，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。

说实话，上辈子混到死，连跟他多说两句话的女人都没几个。

还讨媳妇？

他收回目光，夹了块肥肉塞进嘴里。

“听见没有？”宋氏见他不吭声，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边。

“听见了。”赵承烨含含糊糊地应付，“攒钱，讨媳妇。”

“你别光嘴上应付我。”

“没应付。”

赵承烨嚼着肉，忽然想到什么，放下筷子，从怀里把那剩下的铜钱掏出来，一枚一枚排在桌上。

之前剩的铜钱加被丫环当乞丐赏了十几文，总共二十几文。

他把其中十五文推到宋氏面前。

“这些娘先收着。”

宋氏看着桌上那堆铜钱，又看看赵承烨，没伸手。

“你自己留着，在镇上干活，总得有个零用。”

“零用我留了。”赵承烨拍了拍怀里剩下的钱，“这些是剩下的工钱。粮店管一顿午饭，花不着什么钱。娘，你就拿着吧。”

宋氏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把钱收起来。

那些铜钱被赵承烨的体温焐得温热。

虽然只有十五文，但她还是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。

因为这是她儿子第一次往家里拿钱回来。

不是偷的，不是抢的，不是赌赢的，是干活挣的。

宋氏把那十五文钱用一块旧帕子包好，塞进夹袄内侧贴身的兜里，又在衣服外面按了按，确认揣稳了才说道：

“娘帮你先收着，到你娶媳妇时用。”

“娘，吃饭...吃饭。等下菜真凉了。”

宋氏夹了一筷子咸菜，嚼了两下，忽然又抬起头来。

“三郎，那个粮店的东家，人好说话吗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工钱怎么算？”

“按月结。”

“一个月多少？”

“娘你这比查户籍的还细。人家东家又不吃人，你不用替我操心。”

宋氏被他说得噎了一下，又想笑又觉得不能给他好脸，最后只是拿筷子敲了一下他手背。

“嫌娘啰嗦了？你以后成了家，你媳妇比我还啰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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