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,他故意停了一下。
这老头太懂怎么吊人胃口了,他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。
底下有人憋不住了。
“老陈头,那杨延义不是去年就被参了一本吗?说他谎报军功!”
说书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搁,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:“朝廷的事,参归参,打归打,两码事。你当皇上心里没数?”
那人还要追问,旁边有人拽了他一把:“你少说两句,听老陈头接着讲。”
赵承烨端着茶杯,耳朵却支着。
他知道当前的朝廷不搞文字狱,老百姓在茶楼酒肆里议论朝政,只要别指名道姓地骂皇帝,没人来管你。
二愣子完全没听懂老陈头在说什么,他正专心致志地往茶水里吹气,吹得茶叶沫子满杯打转。
吹完了喝一口,被涩得直咧嘴,然后又吹。
赵承烨看他这副模样:“这茶不好喝?”
“不好喝。”二愣子老实回答,然后又补了一句,“比俺家的井水还难喝。”
“确实不好喝。”他也点点头。
“那你还花钱买?”
“买的是座儿,不是茶。”赵承烨往椅背上一靠,“坐这儿,听的是消息。茶是送的。”
说书的老头又拍了一下醒木,底下嗡嗡的说话声就歇了。
他捋了捋山羊胡子,话锋一转,接着说:
“不过我听说,杨延义被参,明面上是说他谎报军功,暗地里还有一层......”
“就是他儿子杨景川,跟京城第一美人林绾珺走得近。参他的人,背后站的是淮王府的人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,列位自个儿琢磨。”
底下有人“嚯”了一声,七嘴八舌地又议论开了。
“老陈头,你这消息靠谱不?京城第一美人,那得长成啥样?”
旁边桌有个穿长衫的酸秀才摇头晃脑地接话:
“红颜祸水,红颜祸水啊。自古美人如名将,不许人间见白头。这林绾珺的名字在下早有耳闻,据说是京城第一等的绝色,多少王孙公子家的媒人踏破了林府的门槛......”
“得了吧周秀才,”他旁边有人笑着打断,“你连县城都没出过,还京城第一等绝色,你见过几个女的?你媳妇站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。”
酸秀才的脸红了半边。
“庸俗!俗不可耐!”
赵承烨也在听着,但他没往心里去。
什么京城第一美人,什么淮王府,什么三边总督。
这些名字离三河镇太远了,远得跟他上辈子在电视里看新闻联播差不多。
二愣子倒是听进去了,凑过来小声问:“烨哥儿,京城第一美人,那得多好看?”
“比你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还好看。”
二愣子想了想,挠挠头:“俺见过最好看就是婶子......”
赵承烨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喝茶。”赵承烨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。
二愣子低头一看,那杯茶他刚才嫌难喝推开了,现在又被烨哥儿推回来。
他看看茶杯,又看看赵承烨的脸色,虽然没搞懂自己哪句话说错了,但直觉告诉他,这时候闭嘴比较好。
于是端起茶杯老老实实喝了一口,又被涩得直咧嘴。
赵承烨收回目光,注意力重新放回说书人那边。
醒木响起。
“说完了京城的八卦,再说一桩新鲜热乎的。昨晚就在咱们三河镇,瓦市的疤爷和陈刀,火拼了。”
赵承烨打起了精神,终于听到想听的了。
茶楼里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