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后院的偏房,木窗纸被清晨的天光映得发白,天刚蒙蒙亮,一整夜辗转难眠的魏三猛地从地铺上坐起身来,额头上全是一层冷汗。
一整夜,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面翻来覆去搅个不停。
昨天宫本千代当众宣布,过山虎恢复这支队伍的指挥权,自己只捞到一个有名无实的招远司令部副司令虚衔。
表面看着风光,细细一想,全是陷阱。
魏三坐在地铺上,双手抱着膝盖,嘴里低声喃喃自语:“不行,万万不能跟着过山虎回到胶东。那是他的地盘,江湖各路山头头领个个都买过山虎的面子,我魏三回去,哪里还有半分立足之地?”
他越往下想,心底的寒意就越重。
“就算我当上那个副司令,也是两头不讨好。给日本人办事,金矿开采要是达不到小林樱子、宫本千代定下的指标,日本人转头就可以拿我开刀,一刀把我砍了。可若是我为了讨好鬼子,拼命压榨矿工,残害乡里百姓,胶东那么多江湖好汉,个个都要找我寻仇,暗地里放冷枪行刺,我早晚要死在黑枪底下。”
“左右都是死路一条!只要过山虎活着回到招远,我就永无出头之日!”
想到这里,魏三的眼睛里面闪过一道凶光,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,在还没有踏入胶东地界,还没有回到过山虎的势力范围,就在济南到章丘的半道上,直接把过山虎除掉。
只要过山虎一死,这支队伍的大权,就重新落回自己手掌心。到那时候,手里有人,又有日本人给的副司令头衔,自己就可以真正称王称霸。
想到此处,魏三再也躺不住,悄悄起身,蹑手蹑脚走出屋子,摸到隔壁房间。
宋老二正靠着墙壁打盹,听见脚步声,睁眼一看,见到是魏三,连忙撑着地面坐起来。
魏三蹲到宋老二身边,压得极低的声音开口:“老二,我想明白了,过山虎绝不能活着走到招远。等队伍开出济南东城,走到章丘之前那段山道,咱们找几个心腹,当场把他干掉。别的不用多想,只需要把人杀了,这支队伍就是咱们的。”
宋老二听见这话,头皮一下子就麻了,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露出犹豫之色。
“三哥,这……这可万万使不得。想当年在山寨,有一回我们被官军包围,是过山虎拼着性命冲进去把我从死人堆里面救出来,我欠他一条性命。向救命恩人下黑手,这是江湖上最忌讳的事情。”
魏三见到宋老二迟疑,心中怒火升腾,猛地一把抽出腰间匣子枪,冰冷的枪口直接死死顶在宋老二的太阳穴上。
“宋老二,你脑子清醒一点!你还念什么旧情?咱们两个人早就出卖过他!只要过山虎活着回到胶东,凭着他的威望,振臂一呼,你我二人还有活路吗?现如今还待在泺源公馆,日本人在这里压着,他不得不隐忍。可一旦踏上胶东的土地,回到属于他的地盘,你我二人,就是他案板上的两块肉,任他宰割!”
魏三压低嗓音,语气又急又狠:“那可是过山虎!在胶东江湖,说一句话,群山响应,千呼百应!真到了招远,咱们依旧只能做他手下的小喽啰。咱们之前哗变,想抢八方面军的黄金,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,黄金全部被人家拿回去。现如今,又被日本人当棋子耍弄。要是回到胶东继续做他的手下,咱们这番折腾,岂不是全部白费?日后回到家乡,乡里乡亲,旧日熟人,全都要笑话我们!”
太阳穴被枪口死死抵住,宋老二浑身汗毛倒竖。
魏三说的这些话,一句句戳进他心里面。
他一辈子心心念念就是出人头地、光宗耀祖,可眼下落得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,心中本就满是不甘。
宋老二沉吟良久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重重点头。
“三哥,你说得对。事到如今,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。干就干。”
见到宋老二终于松口,魏三把枪收回来,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