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名女兵齐齐重重点头,各自低头检查手中手枪的弹药、手榴弹保险。
这些姑娘全部都是辛青莲一手亲手训练出来的,胆量、心性、枪法都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,个个以一当二,临阵毫不慌乱。
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,日头慢慢向西倾斜,黄昏的暮色笼罩整片山林。
山脚下的日军拼尽全力向上跋涉,负重背着全套装具,步枪、干粮、水壶、手榴弹压在肩头,崎岖打滑的山石消耗他们大量体力。日军本就更加擅长济南周边平原开阔地带的作战,来到这种崇山峻岭之间,空有武器优势,根本施展不开。
折腾了许久,距离山包顶端依旧还有百余步的距离,不少鬼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淌下大颗汗珠。
不多时,山脚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响。那是日军指挥官下达撤退的信号。
正在费力往上攀爬的士兵听见哨音,如同得到赦免一般,如蒙大赦,纷纷调转身体,踩着碎石踉踉跄跄向山下退去。
四十多人全部回到卡车之上,引擎再度轰鸣,车队原地绕行了小半圈,便调转车头,沿着来路绝尘而去,再也不打算进山继续搜捕。
望着渐渐远去的卡车扬起的滚滚尘土,辛青莲忍不住低声笑出声来。
“你瞧,这些日寇,也不过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。深山老林里面,没有吃食,没有干净的饮水,跑进来除了喝西北风之外捞不到半点好处,谁也不愿意白白把性命丢在荒山上。”
紧张的对峙终于告一段落,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危机暂时解除。
辛青莲直起身子,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枯草。
“我们不再在此地久留,全队继续向西行进,折返济南外围方向。心里默默盼着,运金队这时候,应该已经平安通过章丘地界。”
一路向西行军的途中,白秀娥心中对辛青莲,还有对整个八方面军的战术素养、军民同心的风骨,生出了全新的、发自心底的敬佩。
从前,她总以为自己身为抗敌殉国将领的遗孀,前来参加联合抗日,本身就带着一份特殊的贡献。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醒悟过来,八方面军之中卧虎藏龙。
像辛青莲这般出身大家族的千金小姐,甘愿抛下安逸富足的生活,风餐露宿,出生入死,冲在杀敌的第一线。跟她们相比,自己又有什么资本心生高傲?
只要踏上前线投身抗日,所有人便是一律平等,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姐妹,生死与共的战友同袍。
她心底生出无尽的懊悔。丈夫昔日在南方军的阵营之中奋勇杀敌,浴血捐躯,如今细细想来,那份牺牲,并没有换来本该有的价值。
队伍一边赶路,辛青莲挑选出两名身手敏捷的女兵,派她们向西南方向疾驰,前去打探运金大队的最新消息。
众人在一处林间平地短暂休整,没过多久,派出去侦查的两名女兵,脚步匆匆赶了回来,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。
“报告辛同志!运金大队已经顺利越过章丘,进入济南南山地带!陈卫国队长亲自带人在南山接应,护送队伍继续向西赶路,将要穿过聊城地界,一路奔赴太行山根据地!两千两黄金,安然无恙!”
听到这条消息,辛青莲长长吐出胸中憋住的一口浊气,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。
“太好了。”她神色郑重,转头看向身旁的白秀娥,缓缓开口,“渤海走廊护送黄金,是一件天大的要事,直接维系太行山抗日根据地的命脉。我们每一个人能做的,只是尽自己微薄的一份力量,守住这条通道,让招远开采出来的黄金,源源不断送往太行山,支撑整个敌后的抗日斗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