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东城门外,一辆两匹青骡子牵引的乌木老马车,静静停在道旁,乌黑的车厢板被擦拭得油光水滑,车厢四角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幕。
马车四周,二十多名南方军特务两两成对散开,驳壳枪斜挎腰间,手指搭在枪套的搭扣上,眼神来回扫视街面来往行人。
白秀娥站在马车踏板旁,抬眼回望了一眼济南城墙的垛口,心底百感交集。
这是陈卫国和辛青莲一同敲定的计划,由她充当诱饵,跟着冯远道向东出发,一路引诱冯远道彻底暴露出全部的贪婪野心。诱饵两个字,说起来简单,背后却是拿性命做赌注。
“白女士,请上车吧,耽误不得时辰,咱们还要赶路程。”一名特务上前一步,语气生硬地催促。
白秀娥深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撩开蓝布车帘,弯腰矮身钻进车厢。
车厢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,硬木底板硌得腰骨隐隐作痛。
她的右手悄悄探进衣襟夹层,指尖触碰到那一把辛青莲冒着极大风险送出来的掌心小手枪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几分。
她的脑海里面,一遍一遍回响陈卫国先前的预判。
“秀娥同志,你要心里有数。一旦真的抵达昌邑,冯远道拿到那份我们虚构出来的秘密卷宗,他极有可能当场杀人灭口,斩草除根,消除后患。所以我们原本的打算,最好在到达章丘之前,就寻到机会动手,把你营救出来,除掉冯远道这颗毒瘤。”
城外南面,一座长满荆条灌木的土山高岗之上,陈卫国匍匐在土坡后面,手肘撑住地面,手中单筒望远镜牢牢对准济南东门的方向。
大牛、小鼠一左一右蹲在他身侧,身后百余名八方面军伏击队员全部卧倒在荒草丛中,步枪子弹早已压进枪膛,保险全部打开,只等长官一声令下,便要冲杀出去。
山风掠过荒草,沙沙作响,所有人的心都绷到了极点。
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口,三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过来,三名青莲社的侦查线人接连奔跑到土坡之上,个个跑得满头大汗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头一名线人弯着腰,双手撑住膝盖,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:“队长!东南侧那道山谷里面发现日军部队!约莫二十多人,看痕迹,他们最少已经在山沟里面潜伏了一整夜,人虽然满脸疲惫,可装备极其精良,轻机枪、掷弹筒一应俱全,是标准的野战作战班组!”
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,第二名侦查员也快步冲到跟前,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:“报告长官!东北方向山沟同样发现鬼子!也是二十人编制,重机枪阵地已经修筑完毕,工事全部伪装过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!”
紧跟着,第三名线人也赶了上来,脸上满是凝重:“报告!西北方位同样出现日军小队,同样二十人上下,轻重机枪配齐!三支队伍摆开三角犄角的埋伏阵势!”
听闻这个消息,陈卫国握着望远镜的指节瞬间绷得发白,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放下望远镜,重重捶了一下身前的泥土。
“我之前就一直在琢磨,宫本千代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冯远道大摇大摆向东赶路,什么都不做。原来泺源公馆打的是这个歹毒主意!”陈卫国压低嗓音,语气带着一丝寒意,“这三支日军小队,就是在外围做策应。只要我们冲出去袭击冯远道的队伍,这三处山谷里面的鬼子立刻同时杀出,内外合围,把我们整个伏击分队死死包在包围圈里面。这是借刀杀人,拿我们当做他们的磨刀石。”
小鼠听到这番剖析,拳头猛地攥紧:“那我们怎么办?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冯远道押着白秀娥离开?”
陈卫国没有回答,他的脑子飞快权衡利弊,敌我双方的兵力、火力、地形,一桩桩全部在心中过了一遍。
片刻之后,他猛地抬起手臂,厉声下达命令:“大牛,小树,传我的命令,全体立刻撤退!所有人撤出这片伏击阵地,向南后撤十五里,彻底远离这条官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