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庆方面早就截获了太行山根据地向外发出的密电。太行山那边财政早就已经捉襟见肘，库房见底。招远金矿积攒下来大批黄金，眼巴巴等着送往后方，却被日军的势力切割得七零八落。沿路还有不少江湖绿林势力虎视眈眈，早就打探清楚你们运送黄金的路线，时时刻刻等着伺机出手劫掠！”

“所以，你最好认清楚现实。济南这里发生的这一桩桩事，属于我们南方军的内部家事。白秀娥、白小草，还有那位阵亡将军身后的一切，统统跟你们八方面军没有半点关系，是不是？”

陈卫国也从雅座里面缓步走到茶馆门口，目光平静望向气焰嚣张的冯远道一行人，不慌不忙开口回应。

“从名分上来说，这话的确没错。可世事是会发生变化的。白秀娥为了给丈夫报仇，为了抗击日寇，已经主动选择加入我们八方面军。如今她更愿意跟着我们一道在敌后浴血打鬼子，而不是回到重庆，去过那种养尊处优的日子。”

两个人把心底各自的立场，完完全全摊开到阳光下，不再有半分遮掩。

这一场会面，陈卫国已经给足了冯远道情面，耐着性子跟他周旋劝导。

奈何冯远道依旧执迷不悟。在他的认知里面，陈卫国纵然谋略过人，也拿自己无可奈何；也根本没有办法真正左右白秀娥的心思。

冯远道脸上浮起一抹自负的笑：“陈队长，你不必再多费口舌。白秀娥的心门，只对我敞开。那些埋藏在昌邑老家的绝密资料，天底下，也唯独只有白秀娥一个人能够找得到。就算派旁人过去，就算是金三牙这样的心腹亲信赶去昌邑，那也是去了也是白跑一趟，什么都挖不出来。”

说完这一番话，冯远道不再停留，一甩衣袖，在金三牙等四人的护卫之下，转身消失在街巷的人流深处。

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，站在茶馆门口的小鼠紧紧攥起拳头，愤愤不平。

“长官，这家伙简直是油盐不进！满口的歪理，拿着抗日大义做幌子，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功名利禄！”

从裕和茶馆返回城外八方面军秘密指挥部，营帐之内油灯摇曳。

陈卫国刚刚跨进指挥部的土屋，大牛和小鼠便紧随其后跟了进来。屋内摊开的济南周边地形图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哨卡、据点、街巷院落的记号，白秀娥藏身的小院，被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。

陈卫国走到地图前面，神色凝重：“现在局势错综复杂，每一步都潜藏着致命的危机。”陈卫国缓缓开口，“冯远道已经被贪欲冲昏头脑，我们必须提防他铤而走险，提前发动行动，强行把白秀娥母子挟持带走。一旦让他得手，我们之前所有布局，将会全盘落空。”

大牛听到这话，胸膛一挺，猛地拍响自己腰间别着的匣子枪，胸脯拍得砰砰作响，声音洪亮。

“长官，交给我！我亲自挑选一批精干队员，潜伏在小院外围。只要冯远道这伙狗贼胆敢上门，敢强行带走白秀娥，我就直接下令开枪，把这一伙南方军特务全部杀光！叫这些南方军的家伙好好看一看，山东这片土地上搞抗日斗争，是由我们八方面军说了算！白秀娥现在就是我们八方面军的同志，我们绝对不能把人交出去！”

大牛满腔义愤，溢于表。

陈卫国没有立刻点头应允，站在地图之前，闭起双眼，在脑海之中一遍一遍推演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种种变局。

片刻之后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，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大牛，你先冷静一点。”

大牛愣了愣，瞪圆了眼睛：“长官？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冯远道把人带走？”

“不是这个道理。”陈卫国伸手指向地图上那座小院，“整件事的关键，根源其实在白秀娥本人身上。她本身就是一名意志坚定的抗日战士，之前只不过被冯远道编织出来的美梦一时蛊惑。心中惦记着给阵亡丈夫争一份国葬哀荣，想要光宗耀祖，替孩子白小草铺好往后人生的道路，才会动摇。可经过之前辛青莲冒险入城点拨，她现在心里早就已经清醒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