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秀娥听见信号,缓步走到后窗,推开一道窄缝。墙外传来压到极低的声音,是辛青莲安排的联络员。
“秀娥同志,城内局势已经彻底乱了。冯远道一心哄骗你动身前往昌邑,泺源公馆的人也已经布下眼线,各方都盯着这座院子。千万不能轻易答应出发。陈队长传话,昌邑所谓的大批密件本就是用来诱敌的说辞,切莫当真,一旦出城,便是踏入重重罗网。”
白秀娥心头一震,嘴唇微微抿紧,低声回应:“我知道了。可冯远道再三提起丈夫遗留的东西,我很难完全放下。”
“那是钓饵!”墙外的声音继续传来,“冯远道想要的从来不是为将军申冤,是拿这些东西当做筹码,给自己换取高官厚禄。城外的伏击队伍已经全部就位,可只要你跟着他踏出城门,枪火一启,刀枪无眼,想要全身而退,难如登天。”
说完这句话,墙外的人影悄无声息退入黑暗,不留一丝痕迹。
另一边,大华旅馆客房。冯远道接过线人的回报,得知小院依旧没有动静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个白秀娥,还在犹豫不决。”他在屋内来回踱步,“拖得越久,变数就越多。泺源公馆的人、八方面军的暗哨全部缠上来,夜长梦多。”
他思索片刻,打定主意。
“明天一早,我亲自再去一趟小院。再推一把,务必说动她动身奔赴昌邑。只要踏出这道院门,一切就都掌握在我的手中。”
泺源公馆,深处密室。
桌上摆放着二十根金灿灿的金条,金条被擦拭得闪闪发亮,沉甸甸的金属光泽,在幽暗屋子里面格外刺目。
藤田一郎坐在木椅上,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瘦削、颧骨凸起的汉子,此人正是金三牙。
金三牙是冯远道手底下最受倚重的心腹干将,跟着冯远道南征北战,北平、上海、香港,甚至于远赴日本本土执行过秘密任务。
在外人眼中,他对冯远道忠心耿耿,刀山火海也敢往上闯,是特遣队当中数一数二的得力打手。
谁也想不到,此刻的他,已经被眼前的藤田一郎用这二十根黄金彻底收买。
藤田一郎目光冷冷地扫过金三牙的脸,缓缓开口,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的屋子里面缓缓回荡。
“金桑,你跟着冯远道从重庆千里迢迢来到济南,出生入死,刀口舔血。可南方军的规矩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大功告成,所有的功劳,全部归长官冯远道一人。你们这些跟着卖命冲锋的手下,就算九死一生捡回一条性命,到头来,也捞不到半分像样的赏赐。”
金三牙垂着脑袋,双拳不自觉攥紧,指节泛白,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。这些话,句句戳在他心底埋藏许久的怨气上。
“长官说得没错。我们在前方拿性命赌前程,好处全被冯远道一个人占去。”
“我研究冯远道很久了。”藤田一郎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如同毒蛇一般,“此人心中没有家国,没有信义,凡事唯利是图。如今游走在重庆、我们日军、八方面军三方之间,天天行走于刀剑刀锋之上。跟着这样的人,你永远只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。”
金三牙抬起头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,随即又快速褪去。
“说实话,以前我以为忠义二字重于千斤。可这么多年跟着冯远道四处周旋,我算是看透一件事。一个人会不会背叛,从来不是看平日里嘴上说得多么好听,只看给出的价码够不够重。”
藤田一郎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,伸手把那一堆金条向前轻轻一推。
“这二十根黄金,只是定金。往后事成,另有重赏。你的任务,继续留在冯远道身边,不要露出半分破绽。等到关键时机,你便动手,除掉冯远道。到时候,抓捕白秀娥、获取昌邑密档的全部功劳,都会记在你的头上,向泺源公馆上报。”
“也就是说,哪怕冯远道特遣队真的抓到白秀娥,掘出将军遗留的绝密卷宗,所有的战果,最后全部归属于我们。冯远道,留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