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去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向指挥部汇报。我心里有一层顾虑，我害怕这件事上报之后，会在我们双方的合作之中撕开一道缝隙。万一敌人抓住这个机会使出离间计，让我们互相猜忌，那么整个济南的抗日形势，都会彻底乱套。”

陈卫国听完之后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，没有半分怀疑与戒备。

“这件事，我其实早有预料。”陈卫国缓缓说道，“济南是中原至关重要的重镇。只要掌控住济南，向东就可以辐射整个胶东半岛，向北、向西全部占据战略主动权，甚至可以直接威胁北平的安全。南方军一心想要重新收复中原，必然把济南视作不可或缺的桥头堡阵地。”

“我每一次向太行山根据地发电报，汇报山东战局的时候，都会专门把南方军的野心写进电报内容之中。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真诚而坦荡。

“你要记牢。我们是并肩浴血的战友，我从来不会无端怀疑你。只要你的所作所为出发点是抗击侵略者，我就全然信任你。青莲社每一次送过来的情报，我都会认认真真研判处理。我们之间的合作，不存在嫌隙，不存在隔阂。任凭敌人使出什么样的离间计、反间计，都不可能在我们之间起到作用。”

辛青莲听完这一番肺腑之，积压心中许久的那块大石头，终于稳稳落地。

漫漫长夜促膝深谈过后，两个人的思想更进一步，同心同德，同仇敌忾。

窗外的天色，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，后半夜即将过去。

辛青莲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便于潜行的短打衣衫。

“长官，时间不早，我必须立刻动身返回济南城。”

陈卫国点了点头，再次叮嘱：“记住我之前说的原则，不要直白地去指责冯远道，不要强行去说服白秀娥。过多的规劝，只会起到反效果。暗地里布好全部警戒，静观事态演变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辛青莲不再多，推开土屋房门，消失在拂晓之前的沉沉夜色当中。旷野的冷风迎面吹来，她沿着地下交通员开辟的隐秘小路，向着济南城的方向快速赶去。

拂晓的微光，朦朦胧胧洒落在济南的青砖街巷之上。

城内各处，鬼子巡逻队已经陆续上岗，皮靴踩踏青石板路面，发出一阵阵“咔咔”的脆响。哨卡的伪军呵斥来往百姓的声音，隔着一条条胡同远远传荡开来。

辛青莲借着黎明人少的窗口期，依靠地下交通线的层层掩护，顺利回到济南城内。

她牢牢记住城外指挥部陈卫国的告诫。回到青莲社的秘密联络点之后，她第一时间召集所有核心骨干，下达布置。但她心里十分清楚，绝对不能冲到白秀娥的藏身小院里面，劈头盖脸就痛骂冯远道居心叵测。

若是自己一味强调冯远道就是心怀歹念的敌人，白秀娥出于对亡夫旧友的人情，很容易生出逆反情绪。

一旦白秀娥认定八方面军只是出于派系斗争，刻意破坏她为丈夫争取身后哀荣的心愿，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，瞬间就会土崩瓦解，最后损害整个抗日事业。

所以辛青莲表面上不动声色，不与白秀娥就冯远道这件事发生争辩。暗地里，却把青莲社大批经验丰富的暗哨全部调动起来。

白秀娥藏身的那一座普通民居小院，四周的街巷拐角、临街店铺屋檐、周边民房的屋顶，全部安插好了青莲社的人手。

只要冯远道以及他手下那八名枪手一现身，他们的一举一动，一一行，全部都会被暗哨看在眼里，完整记录下来，不会漏掉半分细节。只要小院周边出现任何异常异动，警报信号就会顺着秘密渠道飞快传递出去。

而此刻的大华旅馆之内，冯远道正坐在客房的木桌之前，整个人志得意满，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得意。

在冯远道自己的盘算之中，眼下整个局面，已经完完全全攥在了自己手掌心里。

白秀娥已经被他那套为亡夫争取国葬礼遇的说辞打动，手上这一枚分量极重的棋子，已经被他牢牢拿捏。

多年潜伏在各个势力夹缝之中做间谍，生离死别、出卖背叛、刀光剑影，冯远道早已见惯，见得麻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