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千代立于招远北门城头,双手稳稳攥着望远镜,目光死死锁定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。轻重机枪全部就位,弹药堆满垛口,所有宪兵屏住气息,只待她一声令下,漫天枪弹便会倾泻而下。
在她预想之中,下一刻这群山贼便会呐喊着冲向护城河,一头扎进自己布下的死局。
可意料之中的冲锋迟迟没有到来。
原本浩浩荡荡向前行进的队伍骤然停下脚步,刘旋风抬手示意,四百多名匪众迅速向道路两侧散开,纷纷钻进路边土坡与灌木丛之内就地隐蔽,再也没有半分向前突进的动向。
宫千代眉头猛地紧锁,心中生出极大诧异。她侧身对着身旁的宪兵队长开口。
“怎么回事?这群人为何突然止步不前,莫非察觉到我们城上布防?”
宪兵队长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起伏的树林,连连摇头。
“距离尚远,他们很难看清城头机枪阵地,按理说不该这般警觉。”
宫千代不断调整望远镜的角度,仔细搜寻各处动静,心中盘算万千。她原本笃定对方只是一群贪图金银的莽夫,只会一股脑猛冲,眼下变故陡生,不由得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
谁也不曾知晓,就在片刻之前,一名游击斥候借着山林掩护,一路绕到刘旋风藏身的土坡后方,寻机会找到了刘氏三兄弟。
斥候压低声音急声道。
“夏成龙队长命我火速传信,万万不可继续向城门推进,招远城头架设大量轻重机枪,强行冲锋便是死路一条,速速带领所有人向后撤离!”
刘旋风闻一怔,满脸皆是不服。
“我们四百多弟兄长途奔袭,眼看就要抵达招远北门,岂能说退就退?城内金库黄金近在眼前!”
一旁的刘螃蟹低声劝道。
“大哥,八方面军常年和鬼子交手,消息不会凭空捏造,咱们不能贸然逞强。”
刘黑虎也跟着附和。
“不妨先看一看城头布防,若是对方所属实,咱们万万不能白白送命。”
刘旋风依旧心中不甘,伸手接过手下递来的土制望远镜,抬眼朝着高高的城墙望去。隔着一段距离,数十支黑漆漆的枪管清晰映入眼底,一排排机枪静静架设在垛口之上,如同蛰伏的凶兽,只待猎物踏入圈套。
他纵然性情鲁莽,却绝非不通世事的蠢人。一眼看清这般阵势,顿时浑身发冷,后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“不好,鬼子果然早有准备,再往前冲,咱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,所有人立刻掉头后撤,快速离开官道,向西侧河沟密林转移!”
号令层层传递下去,山林间的队伍悄无声息调转方向,借着植被掩护飞速向后撤退。
城楼上的宫千代眼看着人群向后移动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。她狠狠攥紧拳头,厉声喝道。
“开火!不要让这群匪众安然脱身!”
号令落下的一瞬间,三十挺轻机枪、十挺重机枪同时迸发轰鸣。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一般扫向方才人群停留的官道,尘土不断腾空。
几名动作迟缓、落在队伍最后的匪众来不及钻进树林,转瞬便被枪弹击中,直直倒在土路之上,再也无法起身。
刘氏三兄弟不敢回头,领着队伍拼命奔逃,一口气冲入大片河沟林地之中,终于脱离机枪有效射程。
众人停下脚步,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。刘旋风抬手擦去脸上沾染的尘土,望着远处招远城头隐约的火光,心有余悸低声自语。
“好险,真是好险。差一点咱们所有人就被鬼子包圆了。此番若是没有八方面军及时通风报信,今日便是一条死路。”
话音未落,林边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。
游击队队长夏成龙带着十余名游击队员,沿着河沟快步赶来。
夏成龙急忙开口催促。
“不要在此处长久停留,抓紧时间继续向北撤离。宫千代为人阴狠,一旦见到没能留住我们,极有可能派遣卡车步兵出城追击,留在这片区域太过危险。”
他话语方才落地,众人身后骤然响起汽车引擎轰鸣,夹杂着日军叫嚷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