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国立于山间高坡,目光遥遥望向济南厚重城墙,山风卷起粗布军装的边角。
大牛与小鼠垂手立在身侧,静静等候头领吩咐。此前蝎子口一战,六十名日军精锐全军覆没,缴获的黄金国宝尽数稳妥送回太行山根据地。
经此一败,驻济日寇颜面丢尽,泺源公馆内小林樱子与宫本千代这两名女间谍彼此猜忌,暗中构陷不休,二人之间的裂痕一日深过一日。
陈卫国缓缓转过身子,语声沉稳落地:“上回蝎子口一役,已经狠狠挫了鬼子的锐气。如今小林樱子与宫本千代互生嫌隙,咱们只需暗中添一把火,便能让她们斗得两败俱伤,渤海走廊的封锁压力自然会减轻不少。小鼠,你连日潜伏济南城内盯守泺源公馆,定是摸清了这两个女鬼子各自的软肋,把探查的实情细细说来。”
小鼠上前半步躬身回话,连日游走街巷打探来的情报条理分明:“头领,属下日夜守在泺源公馆外围,查到小林樱子私下收拢一批旧日心腹,组建了一支专属锄奸团。这批人个个配短刃短枪,早已数次在西门桥沿线设下埋伏。宫本千代每日巡查火车站、大观园都要走这座桥,只要她踏出公馆大门,锄奸团便会伺机动手,一心要取她性命。”
陈卫国听完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:“很好。既然小林樱子已经布下杀招,咱们不必直接取宫本千代性命,只需要暗中搅局,让宫本千代笃定所有伏击全是小林樱子指使。二人仇怨彻底爆发,鬼子内部便会大乱。小鼠,你带几名精干弟兄连夜潜入西门桥桥下,埋设土炸弹,引线刻意做破损处理。等宫本千代的车队经过,炸药只会冒烟不会真正炸开。另外安排两人藏在桥西林地,朝着卡车开几记冷枪,不用伤人,只制造遇袭的假象即可。”
小鼠领命不敢拖延,当晚挑选五名擅长潜行的战士,趁着夜色摸至西门桥。
桥底荒草丛生,几人依令安置炸药,刻意磨损大半引线,仅留少量引火粉末,确保触发后只有浓烟升腾,没有爆炸杀伤力。
布置完毕,两名队员留在西侧榆树林潜伏,其余人分批撤离,静待次日宫本千代的车队途经此地。
次日巳时,城内车马往来不绝。宫本千代坐着军用卡车,带着随行卫兵出城巡查,行至西门桥中段,桥下忽然腾起滚滚黑烟,刺鼻火药味四散开来。
还不等车上卫兵反应,西侧林中接连响起两声枪响,子弹擦着车厢铁皮飞过,发出刺耳声响。
宫本千代吓得浑身一颤,双手死死攥住扶手,厉声喝令卫兵反击。
一众兵士慌忙举枪朝着树林胡乱扫射,可林中早已不见半个人影。她哪里还有半分巡查的心思,当即催促司机调转车头,全速赶回泺源公馆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宫本千代瘫坐在木椅上,胸口起伏不定,心中反复推演今日伏击的来龙去脉。
济南城内,敢明目张胆对自己下手的人寥寥无几,普通抗日队伍摸不透自己出行路线,唯有小林樱子怀恨在心,手中还有专属锄奸团,有能力在必经之路设伏。除了她,不会有第二个人。
想到此处,宫本千代咬牙切齿,起身直奔小林樱子养病的卧房,摆明了要登门挑衅问罪。
卧房之内,小林樱子斜倚软榻,面色惨白,呼吸微弱,一副奄奄一息无力争辩的模样,这番虚弱全然是她刻意装出来的伪装。
宫本千代站在榻前,双手叉腰气焰嚣张,高声开口:“今日西门桥有人设伏刺杀于我,这件事除了你小林樱子,再无旁人做得出来。咱们往日同窗的情分,今日彻底一笔勾销。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独木桥,我走我的阳关道,彼此互不来往。国宝被劫一事,北平总署尚且没有下发问责文书,他们随时会调你回总部受审。你眼下已是失势之人,最好安分守己,切莫再节外生枝,若是再暗中算计我,休怪我下手无情。”
小林樱子垂着眼帘,一不发,任由对方肆意斥责,表面全然一副无力还击的隐忍模样。
宫本千代见她这般服软,心中越发得意,只当自己已经稳稳握住济南日军的全部权柄。
当天入夜,宫本千代在泺源公馆大摆宴席,遍邀济南城内各路官商要人赴宴饮酒。
席间她高谈阔论,处处宣扬自己统筹城防的功绩,认定经此一事,泺源公馆的掌控权已然完完整整落到自己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