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她与小林樱子联手谋划,设局刺杀山县太郎,本是滴水不漏的绝杀之计,只需悄无声息了结此人,便能抹去对方清查二人罪责的隐患,顺带抹平济南驻防的诸多劣迹。谁知百密一疏,偏偏漏了一个落魄文人张平,被此人暗中拍下全程影像,留存底片证据,就此捏住了她的死穴。
起初她以为五百大洋便可封口消灾,简简单单了结事端,权当破财免灾。哪知张平贪心无度、狡诈至极,假意交易骗取路费,暗中留存大量证据,转头便要奔赴北平、辗转报馆,妄图靠着这份绝密素材,博取泼天富贵。
若是任由此人肆意妄为,后患无穷。
如今要想彻底封口,绝非杀掉一个张平便能万事大吉。
此人早已联络北平诸多报馆媒体,牵扯的人员极多,上至北平各大报社的主编记者,下至暗中倒卖消息的线人掮客,层层牵连、盘根错节。若是一一清算灭口,波及范围之广,早已超出了她能掌控掩盖的极限。
这般窟窿,一旦彻底捅开,便是滔天巨祸,任凭她身居高位、手段狠厉,也断然无力填补。
她从暮色深沉待到夜半更深,脑海之中反复权衡利弊,思前想后,百般纠结。强硬灭口,牵连太广、无法收尾;放任不管,证据外泄、前程尽毁。
左右皆是死局,进退皆是泥潭。
万般无奈之下,她心中只剩唯一一条出路。
忍下屈辱,依着张平的漫天要价,默默筹集金条银钱,暂且稳住此人,将这场祸事暂且压下。所有委屈、所有风险、所有损失,尽数由她一人扛下,不敢声张、不敢外露,只求暂时平息风波,再徐徐图谋后手。
宫本千代缓缓起身,缓步走出八卦楼。
回到公馆之时,已然是夜半三更。
整座公馆静谧无声,值守卫兵各司其职,无人敢随意走动喧哗。
宫本千代满心郁结、无处排解,便取了桌上清酒,独自对月独饮,只求借着酒意麻痹心神,消解满心憋屈。
几坛清酒下肚,酒意翻涌上头,熏得她头脑昏沉、脚步虚浮,满身锐气尽数被酒意磨平。她醉眼朦胧,拖着疲惫身形,缓步走回自己的专属办公室,抬手推开房门。
可房门一开,屋内灯火通明,并非空无一人。
小林樱子正端坐于桌前,一身戎装整齐肃然,神色沉静,手中捏着一份密报,静静等候,显然早已在此多时。
灯火映照之下,小林樱子抬眸看来,目光落在满身酒气、神色颓靡的宫本千代身上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,语气清冷开口。
“千代,夜半三更,公务在身,你却在外借酒消愁,醉醺醺而归,成何体统?”
宫本千代酒意上涌,心中郁结再无半分遮掩,也顾不上上下级的分寸、同窗的情面,垂首苦笑一声。
“樱子,我心里苦。”
小林樱子放下手中密报,淡淡说道:“你我身居高位,执掌济南防务,身处险局,日日承压,谁心里不苦?可苦无用、醉无用。但凡有解决不了的难处、压不住的事端,大可上报军部、禀明上级,自有本部出面周旋定夺。私下借酒浇愁,消沉颓靡,最是无用,只会乱了心神、误了大事。”
这番话不重,却字字中肯,戳中了宫本千代的心事。
宫本千代借着酒意,再也克制不住,将白日里与张平见面谈判的前前后后、一丝一毫,尽数吐露出来。
从对方刻意装体面、实则穷困潦倒的虚伪模样,到五百大洋被视作等闲碎银的狂妄姿态,再到对方贬低日方、攀附美方的嚣张语,最后那五万大洋的漫天天价、当众戏耍扬长而去的屈辱场景,一桩桩、一件件,尽数道出。
说完之后,她长长叹了一口气,满脸疲惫无奈:“我百般退让、刻意隐忍,放下身段好生商谈,只求息事宁人、封口消灾。可此人贪得无厌、胆大妄为,死死捏住我的把柄,肆意拿捏羞辱,我却偏偏束手无策、无可奈何。”
小林樱子静静听完全程,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怒,反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淡然,仿佛听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,原来不过是区区一个市井无赖作祟。”
宫本千代抬眼,茫然看向她:“五万大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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