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桥晃出发那天是个阴天。

他站在泺源公馆门口，背后跟着两辆卡车，一辆满载士兵，另一辆装满了弹药、干粮和地图。他穿着整齐的军装，腰间挎着指挥刀，看起来精神抖擞，和禁闭室里那个颓丧的影子判若两人。

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并排站在台阶上，目送他上车。小林樱子没有多余的话，只说了句：“沿途的据点，每三天发电报汇报一次。”

高桥晃在车门边回过身，立正敬礼：“遵命。”

他上了车，卡车发动引擎，在尘土中驶出大门，沿芙蓉街向东而去。车尾扬起的灰土在阴沉的日光下飘散，像一层薄薄的纱帐。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并肩站着，一直看到车辆消失在街角拐弯处，才转身走回楼里。

宫本千代说：“货台那边，工兵队今天开始浇筑新地基了。”

小林樱子点了点头：“进度怎么样？”

“比预想的快。日本来的工程队，手艺还是信得过的。仓库框架半个月内能立起来，货台表面也能重新铺平。只要不停运，三五天就能恢复转运。”

小林樱子没有接话，脚步不快不慢地走着，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路上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高桥晃走了也好。”

宫本千代侧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还不放心他？”

“说不上放心不放心。”小林樱子说，“他在禁闭室里那番话，口供对得上，老家地址也对得上，没什么破绽。但这个人出现在济南的时机太巧了。巧到我总觉得后面还有一层我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
“那你还是怀疑他。”

小林樱子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：“怀疑和信任之间，还有一条路，叫观察。他去了渤海走廊，正好让我有时间观察。”

宫本千代没有再问。两个人走过长廊，拐进办公室，各自坐下，翻起了面前的文件。窗外院子里，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，一切都恢复了平静。

工兵队确实干活利落。

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，新仓库的屋顶封了最后一排瓦，铁门安装到位，锁扣咔嗒一声扣紧，整座货台终于重新站立起来。从外观上看，和原先几乎没有区别，只有墙角的混凝土颜色稍浅，透着新鲜水泥特有的青灰。

货运也恢复了正常。每天清晨，两列货车准时进站，装卸工在月台上来回奔走，木箱和铁桶被叉车送进货台仓库，堆叠整齐。济南火车站的运转重新变得流畅而有序。

谢仁恩连续观察了三天。他每天清晨换一身不起眼的衣服，混在火车站外围的工人里，站在货台对面的早点摊旁，一边喝豆浆一边看。

第三天下午，他回到联络点，见到了大牛和小鼠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：“货台修好了，鬼子照常运转，巡逻队的步调比之前慢了一倍。看起来他们是真觉得太平无事了。”

小鼠正在擦枪，头也不抬：“你觉得鬼子放松了？”

“至少比半个月前松了不少。巡逻的次数少了，岗哨交接的时间也拖了。以前三分钟换一岗，现在磨蹭到五分钟。”谢仁恩说。

大牛从旁边探过头来：“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再摸一次？”

“别急。”小鼠收了擦枪布，把枪管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，满意地眯了眯眼，“先报给陈队长再说。”

当天傍晚，消息送到了陈卫国那里。陈卫国坐在南山指挥部的小木桌旁，面前摊着一张济南城防草图，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和起伏的山影。他听完了汇报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
“你看到的，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。”

谢仁恩愣了一下：“队长，你是说……”

“两个女鬼子吃了那么大亏，货台被端，物资被抢，追击的卡车全军覆没。这么大的事，她们能半个月就翻篇？你要真信了，下一次栽进去的就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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