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国坐在南门里的小茶馆里，面前摆着一壶茉莉花茶，茶已经凉了，他一口没喝。

窗外是济南城灰蒙蒙的天，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，偶尔有一辆黄包车拉着客人匆匆经过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目光望着门口，等着老狼的到来。

约定的时间过了半个时辰，老狼才姗姗来迟。

他穿着一件灰绸长衫，戴着一顶礼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进门之后，他扫了一眼茶馆里的客人，然后走到陈卫国桌前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翘起了二郎腿。

“陈队长，久等了。”老狼摘下帽子，放在桌上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他的目光锐利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。

陈卫国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的面前，说：“老狼同志，我长话短说。你们在济南的行动，我已经了解了。我这次来，是想劝你一句，暂时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老狼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陈卫国，笑了笑：“陈队长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是怕我们抢了你们八方面军的风头？”

陈卫国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怕你们抢风头。是怕你们吃亏。济南的日本鬼子，不是你们以前在广州遇到的那些。小林樱子是东京间谍学校毕业的高材生，她手下的部队，都是身经百战的正规军。你们渗透进去的那些人，一旦暴露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老狼哈哈大笑，笑声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他放下茶杯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陈卫国，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：“陈队长，你太谨慎了。日本鬼子有什么了不起？我老狼在广州干了这么多年，干掉过的日本鬼子，比你见过的都多。你们八方面军，就是太保守了。小米加步枪，能成什么大事？”

陈卫国没有生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，推到老狼面前：“这是我这几年来记录的日本鬼子在济南的兵力部署和战斗力数据。你可以看一下。小林樱子的部队，装备精良，训练有素。她们的火力配置，是典型的日军甲种师团标准。我们的武器装备，跟她们相比，差距很大。”

老狼看都没看那个笔记本，随手推了回去：“陈队长，我不看这些东西。我只看结果。我的人已经渗透到日本鬼子内部了，里应外合，大业可成。如果你愿意加入，现在还来得及。别等到我把日本鬼子都杀光了，你连鬼子都没得杀了。”

陈卫国耐着性子，继续说：“老狼同志，我不是来跟你争功的。我是来提醒你。济南的日本鬼子防守非常严密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你们在南山干掉的那些人，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军，是高桥晃临时招募的汉奸队伍，一群乌合之众。真正的日本鬼子精锐，都守在火车站、货台、泺源公馆这些关键区域。你们一旦动手，面对的将是他们。”

老狼的笑容收敛了一些，但目光依然傲慢：“陈队长，你已经被日本鬼子吓破胆了。所以才会这样想。告诉你吧，这些日本鬼子根本没什么了不起。我轻易就能干掉他们。上一次在南山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。上一次的漏网之鱼，这一次我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。你就瞧好吧。”

陈卫国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，放在桌上，推到老狼面前：“这是太行山根据地来的电报。上级指示，目前在山东地区，要打的是麻雀战，而不是攻坚战。还不到跟日本鬼子硬碰硬的时候。我们的主要任务，是守住渤海走廊，保证胶东和太行山之间的联系。不是好大喜功，去攻打济南城。”

老狼拿起那份电报，扫了一眼，然后随手扔在桌上，冷笑了一声：“你们八方面军，就是小米加步枪，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。而我们南方军，是国家正统，肩负着光复中原的重任。你们还是赶紧走吧，自生自灭去。只要别来碍事就行了。到时候，我们吃肉，你们喝点汤。放心吧，少不了你们的好处。”

站在陈卫国身后的小鼠，实在按捺不住了。

他一步窜出来，指着老狼的鼻子，大声说：“你们跟日本鬼子战斗，还差得远呢！济南的日本鬼子都是身经百战的正规军。一旦陷入他们的布局，你们就死路一条。千万不要觉得你们以前干掉的都是日本鬼子。实际上，那些都是穿着日本军装的伪军和汉奸。战斗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！”

老狼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。他看着小鼠，目光变得冰冷：“你算是什么东西？竟然敢在我面前放肆？简直是没有规矩。看起来，你们八方面军，都是些泥腿子、野路子，根本上不了台面。陈队长，你还是好好跟着我们学习学习，到底怎么打鬼子吧。”
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戴上帽子，转身走出了茶馆。

小鼠气得直接拔枪。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扳机，枪口对准了老狼的后背。但陈卫国一把按住了他的手，把枪压了下去。

“别冲动。”陈卫国低声说。

小鼠咬着牙，看着老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气得浑身发抖：“队长，这种人留着干什么？让他去死好了！”

陈卫国摇了摇头：“算了。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