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城东南角有一家茶馆,叫“听雨轩”。
门脸不大,藏在一条小巷子里,平时没什么客人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腿脚不便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但陈卫国知道,这个老板当年是二十九军的排长,喜峰口战役中被鬼子的炮弹炸伤了腿,才退了下来。他在济南开了这家茶馆,明面上是营生,暗地里是八方面军的一个秘密联络点。
陈卫国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茉莉花茶,茶香袅袅。他端着茶杯,目光却一直盯着楼下的巷口。
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,高桥晃还没有出现。陈卫国心里有些忐忑,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。他放下茶杯,拿起桌上的花生,剥了一颗,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陈卫国抬起头,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走了上来。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,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员。他扫了一眼二楼的环境,然后径直走到陈卫国桌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先生,这里有人吗?”年轻人问。
“没人。”陈卫国说,“请坐。”
年轻人放下公文包,叫了一壶龙井。等茶端上来之后,他给自己倒了一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看着陈卫国,缓缓说:“陈队长,久仰了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:“高桥先生,一路辛苦了。”
高桥晃摇了摇头:“不辛苦。为了正义的事业,再辛苦也值得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然后说:“陈队长,时间有限,我就长话短说了。太行山根据地给我的任务是长期潜伏,不断送出情报,配合你们的行动。但我刚到泺源公馆,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对我都有戒心。她们表面上对我很客气,但暗地里一定在调查我的背景。所以,短期内,我可能无法给你们提供太多有价值的情报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:“我理解。安全第一。你首先要做的,是取得她们的信任。至于情报,不急。”
高桥晃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一丝敬佩:“陈队长,你比我想象的要沉稳得多。”
陈卫国笑了笑:“干我们这一行的,不沉稳不行。一冲动,就可能掉脑袋。”
高桥晃也笑了:“陈队长,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小林樱子现在正在全力推进她的天堑计划,要在济南城外建三道封锁线。这项工程浩大,需要大量的人力、物力和财力。据我所知,她已经在经二路那边开始强行摊派了。很多富户被她逼得走投无路,有的交了钱,有的逃走了,还有的被抓进了地牢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:“这个情况我已经掌握了。”
高桥晃继续说:“我的想法是,如果能想办法破坏她的资金来源,她的计划就无法继续推进。比如,我们可以联络那些被逼迫的富户,让他们联合起来抵制摊派。或者,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她筹集到的资金偷走或毁掉。只要她没钱了,她的天堑计划就会泡汤。”
陈卫国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高桥先生,你这个想法很好。但实施起来,难度很大。那些富户已经被吓破了胆,让他们联合起来抵制摊派,几乎不可能。至于偷走或毁掉资金,更是难上加难。小林樱子对资金的保管一定非常严密,不会给我们可乘之机。”
高桥晃点了点头:“陈队长说得对。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
陈卫国摆了摆手:“不,你的想法很有价值。只是需要再完善一下。我们可以换个思路,不从资金入手,从人力入手。”
“从人力入手?”高桥晃问。
“对。”陈卫国说,“小林樱子要建三道封锁线,需要大量的民夫。这些民夫从哪里来?从济南周边的农村里抓。如果我们能让这些民夫逃走,或者消极怠工,她的工程进度就会大大延迟。只要工程进度跟不上她的计划,北平那边就会对她施加压力。到时候,她就会陷入被动。”
高桥晃眼睛一亮:“陈队长这个办法好。我可以在泺源公馆内部散布消息,说工程太紧,民夫劳累过度,已经病倒了不少人。这样一来,小林樱子就会有所顾忌,不敢逼得太紧。”
陈卫国点了点头:“对。你还可以想办法,让那些被抓来的民夫有机会逃走。只要逃走了,她再想抓人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高桥晃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这件事,我来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