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国走回磨盘边坐下,从怀里摸出烟荷包,不紧不慢地卷着旱烟。
大牛知道,队长这是在思考,便安静地蹲在一旁等着。
烟雾升起来,在晨雾中缓缓扩散。
“宫本千代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?”陈卫国忽然开口,像是在问大牛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当然是那个皮箱啊。”大牛脱口而出。
“不对。”陈卫国摇摇头,“她最想要的,是让那个皮箱里的东西,永远不会被公开。至于皮箱在谁手里,不重要。只要不在小林樱子手里,她就有机会。”
大牛挠了挠头,有些明白了:“队长的意思是,她宁愿皮箱被我们拿走,也不愿意它留在小林樱子手里?”
“对。”陈卫国弹了弹烟灰,“因为皮箱在小林樱子手里,她就是板上钉钉的鱼肉。皮箱如果丢了,小林樱子就失去了最大的筹码,她反而可以喘口气,甚至反咬一口,说小林樱子保管不力,丢失重要机密文件。”
大牛一拍大腿:“那咱们可以跟宫本千代合作啊!让她帮咱们打开通路,咱们拿走皮箱,她也能摆脱小林樱子的控制,两全其美!”
陈卫国看了大牛一眼,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合作?跟鬼子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不过……有时候,我们可以让鬼子觉得,我们在跟她合作。”
他掐灭烟头,站起身,拍了拍大牛的肩膀:“去,让小鼠来见我。有活儿干了。”
当天下午,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,通过一个与宫本千代素有来往的商人,辗转送到了宫本千代的手中。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:“宫本将军台鉴:闻将军近日为某物所困,寝食难安。某物之中,有关将军之条目,不下十数。若此物落入他人之手,将军危矣。吾等愿为将军分忧,取走此物。只需将军于明日凌晨一时至三时,撤去泺源公馆外围巡逻。事成之后,物归将军,任凭处置。若将军另有打算,亦请自便。唯望将军三思,勿自误。”
信末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,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。
宫本千代坐在书房里,反复看着这封信。
她的眼神亮了许多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她当然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。
能在济南城里策划这种行动的,除了陈卫国,不会有第二个人。
陈卫国也想拿到那个皮箱,而且他比自己更有能力突破小林樱子的防线。
“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……”宫本千代低声自语,嘴角浮起冷笑,“陈卫国,你想让我撤防,给你创造机会。等你们拿到皮箱,我再坐收渔利,把你们一网打尽,人赃并获。到时候,皮箱里的东西是我的,抓住陈卫国的功劳也是我的。一举两得。”
她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,写下了回信。
措辞恳切,表示愿意配合,承诺届时撤走公馆外围的巡逻队,为“朋友们”的行动提供方便。
写完,她用火漆封好,交给心腹,命他送回原处。
信送走后,宫本千代立刻召来了自己的侍卫长。
“传我命令,今晚,泺源公馆外围的巡逻队,全部撤走。但是,公馆内部的守卫力量,增加一倍。所有暗哨,全部进入战斗位置。另外,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特工,换上便衣,潜伏在公馆周围的民宅里。只要看到有人从公馆里出来,立刻跟踪,找到他们的老巢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开枪,不准打草惊蛇。”
“哈依!”侍卫长领命而去。
宫本千代走到窗边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陈卫国,你以为你能算计我?这一次,我要让你知道,谁才是最后的赢家。
很快,密信摆在了陈卫国的面前。
大牛咧嘴笑道:“队长,宫本千代答应了!她说会撤走外围巡逻队,给咱们让路!”
小鼠却皱着眉头:“队长,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?宫本千代这娘们儿狡猾得很,她会不会在耍什么花招?”
陈卫国拿起那封信,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,又轻轻放下。
“她当然会耍花招。嘴上说撤防,心里肯定在盘算着,等我们拿到皮箱,再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她会在公馆周围布下暗哨,等我们一出来,就跟踪我们,找到我们的落脚点,然后一网打尽。”
“啊?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?”大牛急了。
“白忙活?”陈卫国笑了笑,“谁白忙活,还不一定呢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济南城地图前,用手指在泺源公馆的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“宫本千代想当黄雀,但她忘了,黄雀后面,还有猎人。这里,是泺源公馆的排水管道出口,直通外面的护城河。我们从这里进去,拿到皮箱之后,不从原路返回,而是从这里出来。”
他的手指移动到公馆外围的一片居民区:“小鼠,你提前在这个区域,准备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。一辆,装上我们事先准备好的、和皮箱重量差不多的假箱子,由大牛赶着,大摇大摆地往城西走。宫本千代的人,一定会跟上这辆车。”
“另一辆,藏在旁边的巷子里。我带着真皮箱,坐这辆车,往城东走,去我们设在千佛山脚下的备用据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