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。她不能就这么认输。她不能躺在这里,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等死。
她宫本千代,能从一个普通士官的女儿,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,也不是谁的施舍。
她还有机会。她必须还有机会。
她挣扎着,右手伸向了电话机。
“给我接……北平,陆军部,情报三课,松井大佐。”
终于,电话那头被人拿了起来。
“摩西摩西?”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。
“松井大佐,是我,宫本千代。”宫本千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宫本?”松井大佐似乎有些意外,随即语气里带上了惯常的戏谑,“听说你在济南,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?还把自己气进了医院?哈哈哈,宫本君,你还是老样子,太要强,性子太急。”
这轻飘飘的几句话,像针一样扎在宫本千代心上。
但她忍住了。她现在需要的是指点,不是嘲讽。
“让大佐见笑了。这次……是我失策。抓错了人,用错了力,最后……为他人做了嫁衣。”
她简略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。
从她如何布控,如何抓到“交通员”,如何审讯无果,到小林樱子如何“帮忙”拿到口供,如何雷霆出击,端掉南方军五个联络点,大获全胜。
她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愤怒,只是陈述事实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松井大佐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宫本啊,你呀,就是太在意眼前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了。”松井大佐慢悠悠地说,“南方军?那些重庆方面的老鼠,成不了气候。他们跟八路,跟我们,都斗,但又都斗不彻底。今天跟你勾勾搭搭,明天又跟他眉来眼去。华北方面,从来就没把他们当成主要对手。你费了那么大劲,又是蹲守又是审讯,最后打掉的,不过是几条无足轻重的杂鱼。就算功劳全给你,又能如何?在总部那些大人物眼里,不值一提。”
宫本千代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总部真正在意的,是什么?是八路!是陈卫国那些泥腿子!是他们在太行山,在沂蒙山,在渤海湾,像野草一样烧不尽,杀不绝!是他们建立的这条‘渤海走廊’,像一根毒刺,卡在我们从东北到华北,再到华东的咽喉要道上!是他们控制的招远金矿,源源不断地给他们的破烂军队输血!”
松井大佐的语速加快:“帝国圣战,需要资源!需要黄金!需要彻底肃清后方!南方军那些废物,能给我们造成多大麻烦?真正的麻烦,是那些打不死、收买不了、剿不净的八路!是那个陈卫国,他在山东,让我们蒙羞多少年了?嗯?”
松井大佐的话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宫本千代心头的迷雾。
是啊!南方军!
她从一开始,方向就错了!她太想证明自己,太想压过小林樱子,以至于被那个该死的交通员,被那封信,被眼前的“功劳”蒙蔽了双眼!
她忘记了华北日军的战略重心,忘记了总部那些将军们真正关心什么!
“小林樱子这次是占了先机,出了风头。”松井大佐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慢条斯理,“但那又怎样?她打掉的,是南方军,不是八路。你们的竞争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她胜了一局,你就灰心丧气,躺进医院?那才真是让人看了笑话!”
“宫本,振作起来!你的能力,我是知道的。现在,小林樱子风头正劲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对南方军的‘胜利’上。这反而是你的机会!趁着她得意,趁着她把注意力放在清理南方军残党上,你正好可以暗中发力,集中你全部的精力和资源,去挖!去给我把陈卫国那条地头蛇挖出来!把他的情报网,他的交通线,他在济南的根,给我一根一根地拔掉!”
“只要你能干掉陈卫国,或者哪怕重创他的泰山支队,破坏他们的渤海走廊!那才是泼天的大功!到时候,别说一个小小的济南,整个山东,乃至华北,谁还敢小看你宫本千代?你之前的那些失误,那些小小的不愉快,又算得了什么?总部只会记得,是你,宫本千代,拔掉了帝国在山东的心腹大患!升职,嘉奖,前途无量!”
宫本千代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黯淡的眼睛里,一点点重新燃起了火焰。
是啊!她怎么没想到!渤海走廊!招远金矿!这才是关键!这才是能让总部那些大人物真正侧目,能让她一举翻身,甚至将小林樱子彻底踩在脚下的不世之功!
小林樱子?让她去折腾那些南方军的臭鱼烂虾好了!
“我明白了,多谢大佐指点迷津!是宫本糊涂,一叶障目,不见泰山!请大佐放心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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