泺源公馆二楼,宫本千代的办公室。
小林樱子的行军床支在窗边,她半靠在床头,腿上盖着薄毯,手里拿着一份济南城防兵力部署图,看得聚精会神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
她手中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格外清晰。
宫本千代坐在办公桌后,眼角余光,不受控制地瞟向窗边那个身影。
“宫本将军,”小林樱子忽然开口,目光并未离开地图,“南山隘口这个点,只放一个小队,是不是太单薄了?八路最擅长渗透迂回,万一被他们摸过来,切断补给线,整条防线就危险了。”
宫本千代的手指猛地一颤,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:“小林君考虑得是。我会通知守备部队,增加一个分队的兵力。”
“还有这里,”小林樱子的铅笔又点了点地图上另一个位置,“南门附近,我们巡逻队的路线太规律了。每天下午三点,准时经过同升号布庄门口。这要是让有心人记下来,设个伏击点……”
“我立刻让他们调整巡逻时间!”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这个该死的女人!
她不仅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,还像主人一样,对自己的防务安排指手画脚!
每一句“建议”,都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!
而这一切,都拜陈卫国所赐!
是那个泥腿子头子,用这种阴险毒辣的方式,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!让她像个小丑一样,在自己的地盘上,被人随意拿捏,肆意羞辱!
宫本千代猛地合上文件。
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她必须做点什么,必须立刻反击!而反击的突破口,就在陈卫国身上!只有抓住陈卫国,或者至少重创他的地下组织,才能扭转这该死的局面,在小林樱子面前,重新夺回主动权!
“来人!”宫本千代对着门外喊道。
一个副官应声而入,立刻飞快地扫了一眼窗边的小林樱子。
“传我命令!”宫本千代站起身,“全城范围内,给我严密搜捕任何与八路,特别是与泰山支队陈卫国有关的线索!商埠区、火车站、码头、所有客栈、茶馆、戏园子,一处都不要放过!发现可疑分子,立刻抓捕!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!”
“哈依!”副官立正领命,转身离去。
宫本千代重新坐下,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。
她要亲手把他的脑袋砍下来,挂在济南城头!
只有那样,才能稍稍平息她心头这口恶气!
接下来的两天,整个济南城鸡飞狗跳。
鬼子宪兵、特务、伪警察倾巢而出,像疯狗一样在街面上乱窜。茶馆被砸,商铺被搜,无辜百姓稍有迟疑,便是拳打脚踢,甚至当场抓走。
一时间,济南城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,人人自危。
宫本千代不眠不休,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狼,亲自坐镇指挥。
终于,在第三天傍晚,一条看起来有价值的线索,被送到了她的案头。
“将军,商埠区东北角,同福茶馆。我们的线人报告,最近几天,茶馆后门经常有生面孔出入,行迹鬼祟。而且,茶馆的老板,似乎跟几个月前抓过的一个南方军‘钉子’有点远房关系。”
特务机关长低声汇报,脸上带着邀功的兴奋。
“同福茶馆……”
宫本千代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标记出来的小点。
她记得那个地方,处在几条小巷的交汇处,前面临街,后面是复杂的民居巷弄,四通八达,确实是建立地下交通站的理想地点。
“查清楚后门的出入规律了吗?”宫本千代问。
“大概摸清了。他们很小心,基本都是傍晚或者深夜,从后面那条叫‘耳朵眼’的死胡同绕过来敲门。开门的通常是个哑巴伙计。”
“调两支最精锐的小队,全部便衣,带上短枪和冲锋枪。我亲自去。”
“将军,您亲自去?太危险了!”特务机关长吃了一惊。
“危险?”宫本千代冷笑,“不亲手抓住陈卫国的尾巴,我才觉得危险!按我说的做!记住,前门给我留两个人盯着就行,主要人手,全部埋伏在‘耳朵眼’胡同附近!把后门给我堵死!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!”
她受够了被陈卫国耍弄。
这一次,她要布下天罗地网,亲自看着那条大鱼,怎么撞进她的网里!
商埠区东北角,有一座废弃的白色水塔,是这一带的制高点。
宫本千代就趴在水塔顶层的观察孔后面,举着一架高倍军用望远镜,死死盯着斜下方百米开外的同福茶馆后门。
她身边,还趴着四个同样举着望远镜的鬼子精锐。
五支望远镜,从不同角度,将那条狭窄的“耳朵眼”胡同牢牢锁死。